哐——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狄丽卡将棺材掀开，凑着脑袋朝里面看。

什么都没有。

她失望地缩回去，看向其他人说道：“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未必。”

塔里安迈开腿，走到棺材里躺了下来，对狄丽卡说道：“把棺材合上。”

“哦...哦！”

既然什么都没有，那么其他圣武士也不再阻止，毕竟教义的核心以人为主，而非僵化的物。

随着最后一丝缝隙被合上，塔里安陷入了比黑暗还要更漆黑的暗中。

恍惚中，他梦到自己在一具覆盖着黑色甲胄的躯壳内，骑着战马在千军之中奔袭斩杀，视线之内无不是一片血色，塔里安，或者说梦境的主人，突然心有所感，仰天看去，一道在天空中跳跃的光矢划过一条曲线，在视线中以迅雷之势落下。

又一个恍惚，他看到自己率领部队，来到一处破坏殆尽的废墟，远处的山上有一处高塔，高塔上燃烧着一颗巨大的火球，其中一颗蛇瞳死死地注视着他。

下一个片段，他看到自己坐在宝座前，眼前是有着一头柔顺金发的美丽女人和一具尚在襁褓之中的白嫩婴孩，塔里安看到他随即扑倒了她，视觉随之破碎。

再下一个片段，他从大海中捞出大铁笼，发现这群已经像溺死的死尸的人仍然保留有作为人类的意识，他们还活着，并且依旧强壮，同时又像失去了什么一样，变得六神无主，易于操控。

这些不死者很快有了新的装束和称呼，他称呼他们为密探，作为自己隐秘的刀刃，巩固自己在这座城市的统治力。

伴随着白树教会的驻入，密探很快转入暗面，他隐藏的很好，密探在黑城依旧只是作为一个都市传说的存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白树教会，他们也只是认为这是自己的隐秘部队，这很好。

家庭困扰着自己，女儿和妻子都在不断向他索取财富与时间，内心烦躁让他一门心思放在发展城市之上，看着自己城市一点点发展壮大，涌出的喜悦让他充满了快感，女人哪有扩张发展自己的城市有意思，但是密探的数量又局限了自己的控制范围，他必须需要更多的力量来掌控城市。

女人的年老色衰令他感到厌烦，他有些遗憾当初没有找一个长生种来作为自己的伴侣，但他的目光很快转向了他正在成长的女儿，她依旧保有着青春与活力，他印象里白树教堂的一个法师正在追求她。

然而之后的片段快速地跳落，女儿，妻子都死了，他愤怒地将那个法师列入通缉，想要将其碎尸万段，恨不得炙其尸，啖其骨。他同时也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光已经不再回应自己，光褪去了，只余留下无尽的黑与噩梦，那些因自己而惨死的冤魂，在无数个夜从阴影中爬出，不断倾扰自己。

下一个片段，塔里安发现这具身体的手掌已然干枯，虽然依稀保留当年的强壮，但那已然不是生命该有的形态。

他看着眼前那个巫师，那个巫师告诉自己，他不仅能帮他摆脱噩梦的纠缠，重新成为一名强大的骑士，还可以帮助他制造密探，密探的数量一直困扰着他，那影响着他的控制范围。

他答应了他，因为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

为什么不呢？没有更坏的选择了。

塔里安跳跃着一个又一个片段，这些片段自成一体而又毫无违和感地组合在一起。

最终，他看向蛇瞳，一双美丽的蛇瞳，点缀在黑暗的夜空。

记忆中传来蛇的撕咬声。

强烈的寒气令塔里安睁开双眼，满目都是黑暗让他无法辨认此时仍是梦中还是现实，他缓慢地恢复身体的掌控，从怀中掏出一壶炼金火焰，这才驱散了体内的寒气，借着火光，他才注意到，棺椁内已然布满了寒冰。

此外他还发现自己的左手食指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戒指。他很确定这戒指他从前从没见过，也没有戴上这戒指的记忆，而现在也无法取下。

戒指上铭刻着暗淡的蓝色铭文，铭文环绕着一颗淡蓝色的圆石，塔里安脸色一怪，不知为何，这颗戒指让他想起了情人的泪滴，那是来自下意识的想法，浮现于心头，出现之突兀以至于让他认为也是受这戒指的影响。

他脑海中闪过那对蛇瞳，但那记忆随即被不可知之力击碎，如同梦境记忆转瞬即逝。

塔里安睁开眼，盯着上方，那里有十几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你睡着了。”阿丽娜修女解释道。

“呼噜声还不小，所以我们把棺材打开了。”狄丽卡补充道。

那十几双眼睛审视的目光愈发尖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