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制服装店，试衣间前。

“OK，我投降，你们到底想怎样？”杰森的神情坦然仿若赴死，猛地拉开试衣间狭窄的门，俯视面前职业打扮的女记者和她的助手。

杰森感到自己受够了，要不是顾及他人在场，以他的火爆脾气，可能已经开骂了。

哥谭公报的女记者维姬·维尔，将刚才因为奔跑而散乱的额头散发撩到耳后。

“维姬·维尔，来自哥谭公报，以及这是我的助手。”记者维姬·维尔没有像其他记者一样，上来就迫不及待追问穷途末路的杰森，而是给了一点缓冲的时间，做自我介绍。

记者维姬·维尔的助手，此时并没有开启摄像机的录像模式，而是扛着摄像机，镜头向下，耸肩示意自己并没有在录像。

旁边服装店的前台女孩，瞪大眼睛默不作声，看着这诡异的发展。

“···”杰森沉默片刻，“我要去一个地方，你们可以跟过来，但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

记者维姬·维尔毫不在意杰森的敷衍和敌意，职业微笑从她的面庞显露，“为何不让我们开车载你过去呢？这样能更快些。”

在记者维姬·维尔看来，她有的是办法，主动让杰森开口袒露心声，而不急于这一时。

杰森自上而下定定看了一眼记者维姬·维尔，“···这样最好。”

“走吧，让我们离开这里。”记者维姬·维尔背过身，向服装外走去，招呼自己的助手去将车开过来，不在意杰森再次逃跑。

杰森迟疑，随后跟上去。

···

哥谭公报商务用车，停在了哥谭港口的一处仓库前面。

车没停稳，杰森便迫不及待将手放在车内的把手上，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喜悦，激动，以及潜藏在心底隐隐的不详预感。

为何杰森离开夜枭的掌控，便迫不及待要来这里？

只因为仓库这里，聚集着很多前来寻求杰森庇护的孩子们。

这些孩子，有的父母双亡、无家可归，有的则是不愿回到冰冷残酷的家，更愿意在并不适宜居住的码头仓库中，与其他同病相怜的孩子们抱团取暖，得到精神上的慰藉。

虽然平日里，也不是杰森一个人在照看这些孩子们，还有超市打工的凯瑟琳、废旧汽车回收处理站的同样蹲过少管所的同伴，也在帮助杰森照看孩子们，带来物资。

但杰森不敢赌，他得先来看看。

“嘿！伙计们！我回家啦！”杰森推开虚掩的门，大吼起来，来掩盖内心愈演愈烈的不安。

仓库的大门虚掩，门没锁，地上还有未及时清理的灰尘，这在往日是不会出现的。

缠绕在杰森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成了真正发生的事实。

跟在杰森身后下车的哥谭公报记者维姬·维尔，以及她的助手，默契地互相对视，没有出声打扰。

杰森冲进了仓库中。

“珍妮？艾迪？乔治？瑞恩？”无数个孩子们的名字从神色慌乱的杰森口中冒出。

回答杰森的，只有空荡荡的仓库，临近港口导致灰尘覆盖的地面，残留有平常杰森在这里拆卸废车零件产生的油污和划痕，仓库内部两边，是用简易保暖的建筑材料搭建的房间，供孩子们休息。

杰森疯狂而崩溃地找过每个房间，每个仓库的角落，然而，没有任何孩子的踪迹，甚至没有一丝挣扎抗拒产生的痕迹。

孩子们似乎是自愿离去的。

或者是被谁诱骗走。

“不！”杰森咬紧牙关，“你们去哪了！我会将你们安全带回家的！我发誓！”

维姬·维尔镇静自若，走上前，但和杰森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斟酌后开口询问，“···你认为他们可能去哪？”

经过哥谭公报记者维姬·维尔的提醒，杰森恍然，嘴里喃喃，“埃利奥特食品加工厂···不，他们不可能去那，等等，凯瑟琳、凯瑟琳，她一定知道···”

凯瑟琳是上次杰森带着两个孩子，去归还“免费食物”时，碰到的在超市打工的那个女孩。

凯瑟琳平时也会通过物质和劳动，来帮助杰森照看这些孩子们，她一定知道。

只是，当哥谭公报商务用车抵达凯瑟琳打工的商场，杰森从他们老板那里得到的回复，却出乎意料。

“什么？她走了？”杰森差点绷不住就要冲上去，“你什么意思？她走之前什么也没说？”

商场的老板已经是个大腹便便、久经世面的中年秃顶男人了，老板弹掉手指中夹着廉价香烟的烟灰，“冷静下来，大男孩，我们没有亏待她，甚至还给了她一笔补偿，是她自己主动提出要走的。”

看来，这是闹了个乌龙，

只是，杰森没有出生证，没有办理社会保障卡，也就无从申请电话卡，平日里也就并不认为手机很重要。

现在，恶果来了。

心头焦急如焚的杰森，愣是找不到办法联系凯瑟琳。

想想，杰森，想想办法。他在脑海中对自己说。

“···等等，”灵光闪过杰森的头脑，他转头对还跟随他的哥谭公报记者说，“带我去废车处理店！”

记者维姬·维尔挑眉，觉得这一幕分外有趣，“好啊，你指路，我可不知道它在哪。”

···

当从杰森熟悉的蹲过少管所的同伴口中得知，孩子们，以及凯瑟琳，都在埃利奥特家族主持的哥谭慈善计划项目中，去了哥谭郊外阿卡姆医院旁边的福利院时，杰森绷紧的心弦终于松解了一半。

当坐到哥谭公报商务专车的后座时，杰森憋不住，将自己的心声袒露出来。

“OK，我之前说得确实有些难听，我只是、”

杰森叹口气。

“只是不太习惯他的作风，我是指，托马斯···我的父亲。”

旁边座位上的哥谭公报记者维姬·维尔，摆出十分令人感到舒缓放松的倾听姿态，领口内的录音器，一直在开启，从未关闭过，“大男孩，这不是你的错。”

“不，”杰森回绝，“我、我想我还是要为此承担一些责任的，毕竟是我主动找上了他，”

这里的他，自然指的是已经在法律上成为杰森养父的夜枭，托马斯·韦恩，也是操控杰森反过来杀死幕后主导阴谋、派杰森当诱饵去打探情报的黑面具罗曼·西恩尼斯。

杰森的话激起了记者和其助手的兴趣，看来他们的奖金会比想象中的多。

助手刻意放缓了车辆行驶的速度，以期盼杰森能爆料更多的猛料。

“他偏执，残忍，听不进别人的话，喜欢强迫别人服从他，居高临下发号施令，这令我感到难受，无时无刻不想逃离那个豪华的庄园，我知道在外人眼中看来，我是个有心机，一步登天的穷小子，但是···”

“···考虑到他为我做的许多事情，也许他并不是那么糟糕，或者，也许，我迟早会习惯的。”

当车辆绕较远的路，终于停在阿卡姆医院旁边时，杰森以这段话作为单方面倾诉的最终总结。

维姬·维尔对此十分认同，她的手抚在杰森的肩膀上，“所有的父亲都不是完美的，这不是你的错，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