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儿有些茫然地望着王熙凤。

王熙凤看到平儿无知的样子，越发有底气了，接着道：“我的好平儿，光烧掉我给他的那份卖身契有什么用？不过是装装样子，在官府那里你仍然是奴婢！

你若真以为自己自由了，敢离开，被主家指控一个私自盗取烧毁卖身契逃跑的罪名，那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打死也活该！”

平儿心肝一颤，如遭雷击，身子晃了晃。

“我看他就是在欺骗玩弄你这个傻子，否则他怎么到现在还没找我去顺天府换取你的官方档案？”

贾琮其实找王熙凤说过，不过王熙凤以年节事务繁忙、顺天府官员也要放假导致无人办理为借口，拖延了。

“所以，你实际依旧是我王家的奴婢，我随时可以派人去顺天府补办一份卖身契。

况且，你以为自由很好吗？你太天真了，没体验过外边的辛苦！

听说西北那边如今正闹灾荒，流民遍地，那些人都很自由，可他们自由到卖儿卖女。

你若被放出去，又不给你真正落户，恐怕到时候比他们还惨。

流民好歹有原籍，你有什么？彻头彻尾的黑户，死了也没人关心，无声无息。

不过，你应该也不会死，毕竟你才十四岁，长得又是个美人儿，估计会被花子拐进青楼，差的话卖进黑窑，在那些肮脏下贱的臭男人身下过完悲惨的一生！”

王熙凤越说越过分，满嘴污言秽语，危言耸听，吓得平儿捂住耳朵，连连摇头，羞红满面，简直无法相信。

“不要说了，求奶奶不要说了……”

王熙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平儿发自内心地畏惧，憎恨贾琮，这样才能彻底背叛对方，为她所用。

她上前一步，摸着平儿梨花带雨的柔美脸蛋，又放缓语气道：

“平儿，这世上，除了我，谁还真的在乎你，帮助你？

放着我堂堂荣国府二奶奶的贴身丫鬟不做，窝在长房那个偏僻的小院里，守着一堆死银子，过着没有保障和未来的生活，面对一个狼崽子，你真觉得安心快活吗？”

平儿委屈道：“可是你把我送给琮哥儿的啊？”

“傻丫头，那是我迫不得已，现今你将我的把柄还了回来，我不用再受制于他，只要你拿出那张借条，我保证以后继续让你风风光光做我的管家帮手。

到时再让二爷给你开了脸，抬个妾，生个一儿半女，背靠我们王家贾家两棵根深叶茂的大树，你一辈子还愁什么？

这么安稳享福的日子不正是你想求的吗？”

王熙凤循循善诱，好话一箩筐，反正不要钱，也没人管她是否兑现。

但平儿确实听得心动了，她性子平和，其实要求真不高，平平稳稳度过这辈子是她最大的希望。

贾琮很有本事，可他一来年纪小，前路未定，而她再过几年就变成老姑娘了。

二来他身上似乎总萦绕着一种神秘莫测的感觉，令她看不透，心有不安。

王熙凤太了解平儿了，可谓一针见血。

她下意识攥住了藏在衣服内里的借条，心中不断挣扎，良心饱受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