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迎新的夜晚,纯净的雪花与绚丽的烟花辉映,伍老师俯身和爱人相拥。
直到他们走远,我和春花还愣在原地。
一个年轻人小跑过来,向我们道歉,打扰了我们的相聚,同时希望我们保密,他是悄悄带爷爷出来的。
据他说,自己的爷爷和伍老师年轻时相爱,遭受了太多非议,无疾而终。如今爷爷已病入膏肓,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虽然父母都不理解,但年轻人还是决定满足爷爷最后的心愿,让两位老人见上一面。
我和春花一直处于震惊的状态,只能愣怔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倒是林清和李阿婆面色如常,面露欣慰道:“真好啊,他们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你俩要发愣到什么时候!”李阿婆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笑着道。
我这才回过神来,但还有些结巴道:“伍老师...他...不是林奶奶...”
两位老人见状,调侃我道:“你不是年轻人嘛,怎么还不如我们这些老太婆开明!”
“你们早就知道了?”这次开口的是春花,她也比我好不到哪去。
“废话,几十年前都知道了,我们可是同学。”李阿婆白她一眼道。
“你也是?!”春花瞪大了双眼,认识这么多年,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事。
林清哈哈大笑着,一激动咳嗽了起来。
李阿婆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焦急道:“回去吧,你这身子可吃不消!”
“没事,太开心了。”林清拍拍她手安抚道:“我还想守百岁呢!”
“那就别去凉亭了,直接回去吧,这还下着雪呢。”李阿婆劝慰着。
“真没事,我也想走走,何况她们还有事要聊呢!”
一听到凉亭,我猛然想起春花布置的和解现场,赶忙开口道:“不是什么大事,改天说也行,我们回去吧!”
见林清还在往前走,不打算回头的样子,我猛推了一把春花,她才反应过来,打着哈哈道:“对对!她能有什么事,就是八卦,回去说是一样的!”
可说话间,挂满气球和灯串的凉亭,已经出现在眼前,林清惊喜道:“你们还专门布置了,真漂亮!”
说着便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我只能硬着头皮跟在身后,期望她们察觉不出异样。
可走进凉亭,我便眼前一黑,气球中间挂着横幅,硕大的字体清清楚楚写着:「林清&伍立新涣然冰释,再续前缘」。
我一记白眼扫过去,压低声音冲春花说:“你什么时候还弄了这个!”
“这不是仪式感吗!”
“现在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
我俩嘀嘀咕咕间,李阿婆突然回头,大笑道:“你俩不会以为伍立新和林清?”
“那谁知道伍狗他...”春花还想解释,被我一把拽住,打断道:“林奶奶,你不会生气吧...”
一直背对着我们的林清,此时转过身来,没有一丝生气,笑盈盈道:“不怪你们,我还要谢谢你们,为我操心,还准备了这么多,有心了!”
我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下,下一刻更大的疑问浮上心头:「林清的爱人究竟是谁?」
凉亭里,林清和李阿婆牵着手,柔美的灯光照在她们脸上,那是羞赧幸福的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或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要不要告诉她们?”
“嗯,说吧。”
两位老人嘀咕着,突然一齐回身,认真道:“你俩坐下,我们有话要说!”
我和春花对视一眼,隐隐猜到她们要说些什么。
果不其然,林清轻咳一声,指指李阿婆,开口道:“她就是我的爱人。”
我已有了心理准备,并不觉得吃惊,但春花就不一样了,她好不容易艰难坐下,这会儿蹭的一下站起身,膝盖撞到石桌上,发成砰的一声响。
她倒吸一口冷气,不顾疼痛,扬声道:“什么?!”
“嗯,一直没跟你们说,但现在也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了。”这次开口的是李阿婆。
“什...什么!你俩?你们和伍狗...怎么能这样?!”春花语无伦次着,难掩震惊的情绪。
这也难怪,在春花那个年代,喜欢同性要远比不婚更为人不齿。
李阿婆狠狠瞪了她一眼,鄙夷道:“过去四十多年了,还有你这种人!所以我们才变成这样!”
43年前,百废待兴,每个人都在为生活奔波。
林清28岁,已经在手套厂里上了很多年班,拥有着在当时算是铁饭碗的工作。
她的生活却并不顺心,六年前生孩子时难产大出血。虽捡回一条命,却失去了孩子、婚姻和成为一位母亲的资格。
第一任婚姻宣告结束后,家里人也给她介绍了几次,要么是身有残疾,要么是拖儿带女的老男人。
林清烦不胜烦,干脆搬离了家,住进厂里的宿舍。
那年十月林清听说恢复了高考,还扩大了年龄范围,令她欣喜若狂,这些年闲暇时她都在读书,从来没有放弃过学习。
准备的时间很短暂,林清忐忑地进入考场,最终成为27万大学生中的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