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我对自己开了一枪》

“什么状况其实不必讲

反正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伤

什么难处就让他随便滋长

反正世事无常没必要在夜里翻墙”

——戴佩妮作词，佛跳墙演唱

爆米花的这篇文章实在太爆了，尽管她说的话看起来还颇像是一面之词，但网友们总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马上就有在机场工作的人出来爆料，说最近一个月内没有雯雯的出境记录，回曼谷照顾母亲一事显然是不存在的；也有网友晒出了在BJ某医院偷拍到的雯雯在ICU病房门口拍摄的镜头，说当时以为是明星在拍戏；还有自称是雯雯同学的，说她不一直宣称她妈妈早死了么？怎么又在比赛时复活了？追问雯雯的妈妈现在到底是死是活？随后就又有在泰国的网友去实地求证，说雯雯的妈妈确实已在两周前病逝于医院……

这下，就不只是雯雯退不退赛的问题了，本来都快要进行总决赛的《百团大赞》，也传出了暂停录制和播出的消息，因为有人向相关部门举报说《百团大赞》在雯雯母亲一事上造假，严重违背人伦道德，同时也确实有不少网友发起了抵制《百团大赞》的网络联名行动，声称汪雯和《百团大赞》此举是对做人基本底限的极度挑战。这个消息很快也被证实非虚，星光TV随后也发出了正式的公告，声称《百团大赞》总决赛因为技术原因，将暂缓播出，复播时间待定。

Nancy也没有再来找我，我本想发个微信追问她一下，原来你就是爆米花？转念一想，还有这个必要么？我甚至都不确定，我是应该质问她，还是感激她，还是抱着八卦的心跟她交流一下？

她应该，也不会回我吧？

回我的竟然是雯雯。

“我的户口本好像是在你家衣柜里，我护照到期了要补办，得用户口本。”

我找了一下，她的户口本还真是在我家。于是我把户口本找出来，连同她还放在我家的衣服，她的一些日用品全都打包好，然后用短信回她：

“这几天我不在BJ，你的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你都一同拿走吧，我家的钥匙你走的时候留下吧，不想留也无所谓，我反正要换密码锁了。”

我录完节目回到家，推开门就看到门口鞋柜上方的小白板上赫然写着；

“你这个薄情寡意的人，

就自己一个人孤独终老吧，

再见！

永不再见！”

我们确实也是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我也正好趁机把家里的门锁换成了指纹密码锁，这样，总不会再有不速之客大半夜地推开我的家门了吧？

还是会有人来敲我的门，这次是璟。

璟从马莲坡回来了。本来说过两天再约见面的，没想到这大晚上的她竟然就直接过来了。璟一进门就说，整点酒吧，红的洋的都行！

她的表情和情绪显然是有些异常的。我把威士忌加上冰块刚递给她，她竟然一仰脖就给全灌下去了，我只好再给她重新倒上，她又要仰脖，我说你慢点！

我拿自己的杯子碰了一下她的，先陪她慢慢啜上几口，也等着她想说话的时候自己开口。她看着我也不问她什么，果然自己也是憋不住了，于是问我：

“你猜我刚才回家一开门看见了什么？”

我说：“那应该就是你的床上有个别的女人吧？”

她翻了我一个白眼：“你丫不会在我家偷偷安摄像头了吧？”

果然还真让我猜中了。

璟说她这次回京是很临时的一个决定，我也是在她到机场时给她发了一个微信问点事情，她才告诉我她临时回来了，除此之外跟谁都没有说，包括阿土。阿土最近一直在BJ给演员见组，俩人也快一个月没见面了，璟本想给阿土一个惊喜的，结果倒把自己惊吓住了！

我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跟丫分呗！我当时就把丫的东西连他一起全扔出去了！”

璟说起来还依然忿忿不平的样子：“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在外面的花花事儿，干这行的他妈的有几个不花的？而且，谁让我是老牛吃嫩草，比丫大好多呢，有些事只能让着他点，忍着他点，我的底线就是，不要让我亲眼看见！我他妈这底线低的都算已经到脚底下了吧，他他妈的就还是能给我抬的高高的，直接抬到我眼吧前儿，我他妈的还怎么忍？还怎么让！”

我说，你不觉得可惜么？

璟喝了一口我又给她倒好的威士忌，情绪，也慢慢平静下来，她说，就像这威士忌，我们最初喝的时候，完全被它的那种烟熏味儿给迷住，加上大冰块，清新又凛冽的口感，带劲！可喝着喝着，再大的冰块也会慢慢融化，酒味儿也就越来越淡了。

“你没有放下杯子，只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喝这一杯而已，我跟他这也有好几年了，最初确实是小狼狗，很招人，丫嘴甜，会哄人，也听话，总让我感觉很是舒服，但几年下来习惯了，其实也就那样，你只是觉得，身边好歹有这么一人总在那儿陪着，你也没有时间，精力和心情再去找其他人了，毕竟咱们岁数也到那儿了，也不是说想找就一定能找的着的。

但其实这些年，咱们干的这行，实际上也是经常很长时间互相都见不着面的，剧组里面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他偶尔花一花，逢场作戏或者单纯解决一下生理问题，毕竟小狼狗吧，经常会饿，需要吃口东西垫垫，我也不在身边，过去我可能根本无法接受，在这行时间长了，那么多的剧组夫妻都见的多了，倒也慢慢能理解了，而且他外边花归花，总还是记得回家的，这些年也一直还都跟我在一起。

他的事情我当然也听说不少，但我也是想着，一个也是我不在他身边不能时时满足人家，二个，我都这把年龄了，人家还愿意一直陪着我，也是挺不易的，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只要不让我亲眼看见！你知道吗，脑海里想象这事和亲眼见到这事，绝对是两码事，那现在只能分了，可惜不可惜的都只能是分了！”

我想到一个很酸很老套的问题，平常可能都是说不出口的，既然今天已经聊到这儿了，我还是说出口了：“问一个很酸的问题，那你觉得，现在你还爱他么？”

平常我们之间若有谁公然问出这么大个问题，少不得是会招来一阵白眼和一群哄堂大笑的，肯定会有人说，还当你是少不更事热血上头的纯情少年么？都活到这个岁数，活到这个状态了，再说“爱”这个字，不会是专门来搞笑的吧？

璟听到我这么问，这次倒没有笑，而是让自己和酒都停了下来，侧身看了看窗外，又仰头看了看屋顶，然后转过身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平静而缓慢地说：“刚才我都还根本没往这儿想，就是觉得生气，必须跟丫分了！可现在你这么一问，我倒还真仔细想了想，我还爱他么？我爱过他么？我们之间，算是爱么？我好像，从来没这么认真地往这儿想过……”

我也很认真的看着她，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同时也碰了一下她的杯子，示意她不着急，慢慢说，严肃认真地说。

璟也确实慢慢进入了严肃认真的状态，她说：“我跟阿土认识的时候，咱俩分了有一段时间了，我也是在一个局上无意中认识他的，那个局上他很活跃，也很亮眼，正是青春无敌奋着要拔尖的样子，也有拔尖的资本，很难不被他吸引，当时就有些怦然心动，没想到人家也对我有兴趣，你想当时，我已经30好几了，人家却才20出头，还愿意被我拿下，心里自然是有几分得意的，空窗那么久，也有点老娘又拣到宝的感觉。”

回味从前，璟眉梢眼角依然还有几分飞扬的神色不言而喻，那一口酒也喝得痛快，放下杯子，她又说：

“但激情过后，得意过后，一切，就又不可避免地进入到习以为常的状态了，我们只是好在，新鲜劲过去之后，我们并没有彼此生厌生倦，大概也是我们这种工作状态，其实是聚少离多的，说实话当初刚开始跟他在一起，我是没敢往爱这个字方面想的，我也是有想过，人家一个风头正劲的小狼狗，偶尔吃口老豆腐，大多也只是为换个口味，我这把年纪也算是逮着这机会就便尝口鲜，互相图个一时的痛快，过去就过去了，事完过后各自礼貌再见，也就这样了。

但没想到的是，我们竟然就还一直这样过下去了，彼此都还挺不离不弃的，主要是，承蒙人家小狼狗不嫌弃我这口老豆腐哈，我呢，也是觉得到这个岁数身边竟然还能有这么一个人，也是难得，那还说啥啊，那就先这样呗！而且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也确实都还挺舒服的，我们经常是一个月甚至一两个月也就能在一起那么几天，在一起的时候，大家都是互相尽量去满足对方的过，他性格真挺好的，在一起的时候，基本上我说啥就是啥，我看人家比我小那么多都这样了，那我也就别老唧唧歪歪的了，就也尽量都照顾着点他呗，我们俩在一起的那几天，无非也就是一起吃饭，在家看看剧聊聊八卦扯个闲篇，出去逛逛街看看电影，然后更多还是一大帮朋友在一起聚，他的朋友局带着我，我的朋友局叫着他，就像个固定搭子一样，咱们这行不老这样么？反正大家就是习惯了，我们俩是在一起的，我们俩也就这样习惯了就在一起，就觉得，也别啥别扭，还挺舒服的，就想把这种舒服和习惯先维持着吧，大家都那么忙，工作的那点事每天都搞的人焦头烂额的，也是不想再在这些事上再折腾自己了，反正我就是这么想的，我就是习惯了生活中有他这么一个人，暂时也没功夫没心情去想过是不是要换一个人或者还能不能再有其他的人，刚开始的时候还想过他什么时候会腻了我们会分手，后来连这个都很少想了。

你说我爱他吗？之前还真没这么想过，这个岁数的人，通常都不会主动再往这个字上多想什么了吧？就是觉得，我肯定是喜欢他的，但也没到了生活中没有他就不行的状态，我们不见面的时候，我自己一个人过的也挺自在的。今天这个状态，与其说我是跟他过不去，不如说我是跟我自己过不去，我就是自己给自己设了一个坎儿，我自己刚好就撞到这个坎儿上了，过不去了，无论是不是他，有没有那个女的，我在这个坎儿上都是迈不过去的，我是自己对自己开了一枪，所以，也就这样了吧。”

璟的这一番话，显然，也是说到我的心坎上了，我说，咱们谁又不是一样呢，到我们这个岁数，人生最难的，就是过自己那关，自己能接受的，是谁，怎么着都行，自己都接受不了的，是谁，怎么着都不行！！

“那既然已经这样的，你想的开就行。也别说一定会怎样，到咱们这个岁数了，别难为自己就好。”

她笑了笑，这才算是真正放松下来，然后就一眼瞥见了门口小白板上雯雯的那段留言，于是就问我：

“你这算是怎么着了？你那个雯雯，最近搞的动静不小啊，我们在甘肃信号那么不好，都还是被这事儿惊着了！咋回事儿？别光我说了，你也展开说说呗！”

“咳，其实也是跟你一样，触碰到底线了！”于是我也把雯雯跟旻这一档子事我所知道的来龙去脉都跟她讲了一遍，听得璟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情绪又全身都炸毛了起来：“这他妈的是人干的事儿吗？就算她妈曾经可能算是对不起她过，那也不能这样咒自己的妈死啊？更不能拿自己亲妈的生死来骗人作秀，这得是多丧尽天良才干得出来的事啊？如今的小孩儿们都这么没有底线了吗？妈的，这事儿我绝对忍不了！绝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