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区B12号一般学生宿舍区，某间阳光十分充足的宿管办公室内，玄野金面带笑意的翻越着A所在宿舍楼长递交的事件报告。侍立一旁的郑值，趁着这段时间打开了个人终端，查看着学生生活论坛的最新动向。一篇名为“礼崩乐坏”的匿名帖，赫然被贴吧的管理者置顶。

看来学生会宣传部长弥音，简直可以成为志大才疏这个成语的注释。郑值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比起一个不能影响社交媒体舆论导向的宣传部，此刻学生会真正需要的，可能只是牢牢控制住一两个意见领袖而已，但显然弥音没有这样的能力。相比于普遍意义上的无能之辈，这种空有在会议室中指点江山的韬略和见识，却永远不会甘冒矢石冲锋陷阵的封疆大吏，对于组织而言是一剂更加致命的毒药。因为战略上的正确性，往往会使他们的上级麻痹在一切尽在掌握的美妙错觉之中；而战术上的滞后性，又使得他们的下属不得不在敷衍度日或是动辄得咎的两难困境中徘徊。最终，使得整个组织陷入间歇性的歇斯底里和持续性的半身不遂之中。

当然了，郑值并不会将这种“优思”宣之于口。这倒不完全是因为顾及弥音和奈荷之间，若有似无的政治同盟。更大的原因，是他还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从属于某个与现任学生会共进退的阵营之中。

念及此处，郑值的目光再次回到了帖文标题上的四个大字。“礼崩乐坏”，出自古代的一本政治典籍。意味旧有的社会关系体面临着决定性的崩溃，作为其表征的行为规则和文化共识都失去了内在维系。在秩序和精神的双重意义上，系统中的人们，将会迎来一段或长或短的真空时期。对于一部分原本受到复杂因素影响，被束缚在特地位置上的存在而言。相对自由的环境，意味着他们有机会凭借综合实力，在即将建立的新系统中找到更加理想的位置。而为了实现这一目的，他们的行为往往会在有意或无意之中巩固、甚至是强化这种“自由”的环境生态。自然，同时期的主流思想并不鼓励这种行为。

“嗯，你的报告写的很详实，不过不必这么紧张，今天我们就是来正常的聊聊天。”玄野金笑着将报告递给了侍立一旁的郑值。

“金主任，您明察。”楼长咽了口唾沫说到“B12集中着咱们西区最大的几个宿舍楼群，仅我管理的这一栋楼里就有数百号人，我们在主观上当然是希望能把工作做到滴水不漏，但客观上实在是力有未逮啊。”

“话不能这么说吧？”郑值问道“虽说您这栋楼上的住户不少，但大多数都是单人宿舍，像受害人所住的这种多人宿舍总共也只有十五间，您在日常工作中难道没有特别留意吗？”

“这个，”楼长难以察觉的顿了一下，迅速接着说道“根据以往的经验，多人宿舍一直都是冲突和侵害事件的高发区，我们在工作中当然是有所留意，具体的情况也已经写在报告上了。其实按规定，对于多人宿舍的住宿情况与同居意愿，我们每个月都会在学生生活与心理互助协会的指导下进行一次调查，事实上，我们也是这么做的。但是您二位想必也知道，一般学生宿舍区的多人宿舍并不容易申请，能够申请到的寝室，其成员本身就已经经过了互助会的全面审查，所以工作上可能也有些流于纸面。”

好家伙，居然能把自己的份内工作推给民间团体，这太极打的也未免有些太风生水起了。郑值默默想到。

“金主任，基层的工作不好做啊。”楼长突然摆出一副大吐苦水的架势“就说我这楼道吧，说是咱们学生会的基层组织，但您肯定也是知道的，没有社联和风纪委的支持，我就是个看大门的。您就说这楼里的设施吧，说是归咱们学生会设备管理处统一管理，但现在没有人家社联物业社的定期检修，一半以上都得瘫痪。楼道里的治安，那更是仰仗人家风纪委的基层干员们，要不然您说就我一个管几百号人，就是孙武在世也力有未逮啊。”

郑值默默地在心中点了点头，倒不是说他能接受这楼长的这套说辞，而是他终于梳理出了眼前一系列不合理现象下隐藏的合理性。看来从特别对策组组长玄野金走进这间办公室的那一刻起，这位楼长想必就已经清醒的理解并接受了自己在这场闹剧中的角色。既然被献祭的命运是无法避免的，那么这头替罪羊一定要将自己的责任降到最低，相比于玩忽职守，坐视惨剧的发生，一个因循守旧，庸碌无为的评语实在是这个场合下的上上签。

“冷静，高阳同学，冷静。”玄野金说着，从自己的口袋中掏出一只咖啡因萃取棒。拧开后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