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门出，行约三里地便是熊耳山，山脚下有一个峡谷名为鬼人谷，那里就是京城的乱葬岗，不管白天还是晚上，寻常人都不敢轻易踏足。

老者于适一行人就等在路边，初一带他们进去，在一条小河边找了一块空地。

峡谷内有很多翻新的土，众人都避着走，小道旁边的不知名野草，长的尤其茂盛，都有一人半高。

听说以前的收尸人懒散惯了，有时候直接把尸体往路边一扔了事，那些草木汲取了尸体的养分，长的格外好。

初一开始挖坑，常五去河边“买水”。

这是下葬的规矩，人死后，归阴曹地府管，要用这阳间的水，是要买的。

按照规矩，本应是死者直系后人端盆。

但秦家人都不在，常五便从来祭奠的百姓中，挑了一个年青人，让他端着盆走到他身后。

常五走到河边，敲响铜锣，嘴里默念了几句，接着将几枚桐板丢进河里，然后才让人打水。

端着水往回走时，他还特意提醒年青人，无论何事，不可回头。

至于什么原因，常五没有说。

上了马车，常五脱下死者秦汉身上的囚服，让人将衣服烧了。

接着用刚刚买来的水为他擦洗身子，人死后，体内的粪便会直接排出，除了他身上的血污还有胯下的秽物。

常五面不改色，一点一点的擦净，仿佛这不是一具尸体。

身死道消，不管生前如何，死了都一样，躺在那里，任人摆弄。

在清理尸体时，常五就发现，秦汉的死亡时间超过二十四个时辰，他的四肢已经非常僵硬，很难弯曲，穿寿衣也会变得困难。

好在，这时初一已经把坑挖好了，他去河边洗了手帮着常五一起，才把寿衣穿上。

棺材里已经铺好了一层木炭，木炭上盖了布，两人把尸体放进棺材里，这时，路口有动静传来。

秦汉的家人被流放也是在今天，于适特意让人在路口等着，看到解差押着人过来，使了银子求得他们同意，让秦家人祭拜后再上路。

秦家人看到棺椁中秦汉的尸体，悲恸欲绝。

秦夫人想快步走过去，可忘记了他们是被一根铁链拴着，她一快，旁边的人就猝不及防地摔倒了。

一行人半跪半爬的到棺材旁，秦夫人看着秦汉的尸体，竟一脸决绝朝着棺材撞去，想随秦汉而去。

“你接受不了生活的落差，自私地想以死解脱，有没有想过他们！“

初一拦下秦夫人，指着两个孩子，毫不客气地说道。

“这薄棺厚不足一寸，你撞上去也不会死，若撞坏了，岂不辜负了他们一番心意。”

那些前来送行的百姓红着眼默默拭泪，此刻所有人的哭声都是隐忍压抑的。

秦家也有亲戚好友，那些人都没有出面，秦夫人又怎会不知，这其中还有她的娘家。

几名百姓上前将秦夫人拉开，绞尽脑汁用着笨拙的话语来安慰他。

解差不许他们耽误太久，待众人祭拜后，初一和常五准备盖馆。

两人拿出棺钉准备将棺材钉死，可一锤子下去，只听嘭地一声，棺盖炸起往后滑落，棺盖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初一这一锤直接敲在自己的手上，炸飞的棺钉划伤了他的手，飞到旁边的小河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