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有一国，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做花果山，山上有一块仙石，一日迸裂，化作一个石猴。

明月皎皎，清风徐徐，献王府中，主家卧寝的窗口，旁是一面古朴的木桌，桌上有一青灰色圆石。

月光洒在圆石上，反射出灰扑扑的微光，躺在那里，模样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忽然，圆石微微晃动，一道光影自石顶汇聚出来，那道光影落在桌上，竟是一个小人，约有成年男人一臂之高，穿着白色麻布道袍，须发皆白，竹簪束发、面态安详，理应是一幅仙人出世气质，却显得格外世俗，给人一种邻家阿爷感觉，就像是……

‘大耳朵图图’里的牛爷爷一般。

虽未开口，刘野仿佛已经听到那声亲切的河南话在耳边响起，“图图，图图啊，你想要啥，俺牛爷爷给你买。”

夜已深，刘野只是假寐，并未睡着。或许是心中忧虑的事太多，导致他长久不能入眠，桌上细微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便看到了这一幕。

他不能确定那是真实发生的还是梦中的幻象，于是选择做一个观察者，眯着眼注视着窗口。

小人在桌上阔步，面朝月光舒散着懒腰，又翻开桌上的闲书，一本名‘大仙葫’一本名‘长生路’，是刘野无聊时看的志异，他粗略扫过几眼，微笑着摇摇头。

小人于桌上摆弄一会物件，百无聊赖，一下子仰倒下去，四肢尽力展伸，呈一个‘大’字，模样真似个稚童。

躺了有一会，小人撑桌慢慢起身，忽三两步猛地迈出，一下子跃到窗沿上，身形敏捷，他坐在窗沿边，双腿耷拉着，仰望着皓皓明月，长久，发出一声极具意味的叹息。

“唉……”

“太久，太久了。”

“是的，太久，太久了……”

刘野不知何时也坐在了窗沿边上，也望着明月，发出一声叹息。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仰望明月总是让人哀伤的，故地之事，故地之人，回忆如泉涌般，勾起人的忧愁，要不是来到这个异世，也该大学毕业了吧，虽不能像现在这样锦衣玉食，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如履薄冰。

“上一次看到月光，还是在万年之前。”小人兀自感叹，他扭头看向刘野，稍稍有些意外：“你竟能看到我的模样，听到我的声音，本以为世上再无人能感知我的存在了，好歹是有个人能说说话，我太久没像现在这般，和人交流了。”

“我也太久没和人这样说话了。”

刘野这五年里事事小心，从不敢和任何人坦露心声，他料想这小人非一般生灵，或许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缘故，才能看到他，听到他的声音。

“青年人，今日大殿上的事，老夫也能猜到个七八分，确实欺人，你还年轻，不必太往心里去。”

刘野点点头：“先生疏导的是，虽然不知先生姓甚名谁来自何处，但能在这月夜聊上几句，我的心情要好上许多，只是目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思虑。”

“呵。”小人轻笑一声，听不出好坏。

“那不过是浮尘般的事，不过是漫漫长河中的一粒沙子。老夫姓公孙单名一个玄字，至于来自何处……”

“那还要从许久之前说起……”

公孙玄慢慢叙说，刘野倚着窗框，耐心听着。

在万年之前，这片天地还不是现在这般，那时山野青葱、古树遍布、梧桐树栖有灵鸟、瑞兽追逐在林间，那时的人族散布在各处，门派建立在高山深谷之中，城邦依靠而起，那时天地间充盈着灵气，人人向道，仙人的传说还未消亡……

老夫应该……就是从那时走来的……只是，有许多东西已经忘却了……

说到这里，小人有些迷茫，刘野心中一震，‘万年……‘逍遥游’中记载的彭祖也不过活了八百余岁，而此人来自万年之前，真的有人能活这么久吗？’

‘或许他已不是人的存在，’看着小人流动着月光的身躯，刘野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