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蒋岸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贴脸攻击时对庞青快速说了一句话，很快拉开身位不做纠缠，飞速翻上屋顶，如同受惊的乌鸦，黑影略过了苍白的天空，留下了一丝余悸。

众人又惊又奇，全聚在一起看热闹，我趁这个时候刚好从四通八达的小巷蹿走。

自从回雪城这个行动开始，我就感觉到蒋岸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这种不一样只是和他待在滂山寨当土匪的日子做对比后得出来的，如果与第一次碰到林陀安的那日联系起来，却像是某种延续和回归。

蒋岸奔逃许久，在一条河前面的树林里停下，他遥望着碎片化的光芒，眯起眼睛。我赶上他时，站在他脚边不敢吭声。

“扮猪吃老虎。”他说着，磨了磨牙，“有趣，他这种人需要那个假格格的举荐吗？他们不会……是合伙诈骗的吧？”

您在问我吗亲？蒋岸总是自言自语，我又不会说人话，无聊。

“但是他化解不了毒药，我倒要看看他怎么选择。”

蒋岸说完隐入山林，又飞快奔跑起来，我猜他大概是想找个住处，想着终于又能歇了，心里松快了些。

蒋岸跑着跑着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凶，像是在盘算怎么把我涮了似的。

“帮我个忙。”他蹲下来摸了摸我的脖子，“想办法混到绯龙镖局里去。”

呃……我无语，大哥，我们以前在镖局，谁不认识我是你的狗？回去见到顾恩，直接自爆啊？

“不要直接去，偷偷摸摸去，最好是能待在附近潜伏。”

大哥你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老板。

“去吧。”他拍我屁股。

去？去个锤子！我急得跳脚。

蒋岸不悦地说：“别让我失望。”

抛下这一句竟然就闪走了，我又在原地气得跺了跺脚。

那咋办，谁让我是牛马呢？我认命地回去了，走到绯龙镖局附近的时候我非常谨慎地观察了一番，嗯，一切都还是老样子，镖局后院依旧养着鸡鸭狗猫等动物，铁门下的狗洞像多年前一样，白天就没关过，这对我来说，潜入镖局简直易如反掌，但是要做到不被发现却不容易，我比起那些小猫小狗，体格还是过于壮实了。

观察好了之后，我开始盘算怎么在附近找到长期饭票，很快我拾起老本行，往地上一躺，装死等人来可怜我。

快来把可怜的狗狗领回家吧～我心里默念。

运气太好了没办法，我躺了没一会儿，就听到有个女人说：“好可怜的狗啊。”

脚步声在我脑袋附近停下，我故意把身体抖抖，装作快要饿死的样子，也多亏了蒋岸这些天的“悉心照料”，我浑身污泥显得更脆弱了。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双手拖起，开始有点慌，下意识挣扎了几下，后面我又觉得自己该坚持演员的基本素养，愣是憋着一口气不动弹了。

被带进一间小院，女人开始翻找我身上的伤口，哎～跟着蒋岸这傻叉，身上有点伤再正常不过了。

女人找到几处伤口之后，把药粉摁上，疼得我那叫一个酸爽，乖乖……不治我还不疼呢！真是服气，没办法，虚弱不堪的样子还得装下去。

“我给你拿点吃的。”

啊！吃的！哎呦喂我真是命好，一躺大街就遇上了女菩萨！这就是我的福报，果然只要离开蒋岸，哪里都是春天啊！

正当我美美躺在阳光下等待食物，院子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我下意识竖起耳朵，很快放下去，微眯着眼睛看去，我滴个乖乖！庞青？

真是庞青，我心想完了完了……但庞青只是脚步沉重地从我身边踏过。

嗯？什么意思？这货对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巧月，你在干嘛？”庞青朝屋里喊。

巧月语气惊喜地说：“青！你回来啦！我等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啊？女菩萨，你见了男人就忘了渡我了？

“我先把这些粗粮喂给狗吃。”

女菩萨我爱你。

我故意把动作放得特别慢，假装很虚弱的样子吃了起来，这样吃饭真煎熬啊……

“诶？这好像是那个刺客的狗。”庞青跟着从屋里出来，仔细看了看我之后说。

我差点噎住，果然还是被发现啦？

“什么刺客？”

“我不知道……”庞青看了我好一会儿，看得我心里直发毛，“难道那个刺客看它受了伤，所以不要它了？”

啊？啊！对对对！你就这么想，谢谢！

“好可怜啊，也不知道这狗有没有受到什么虐待。”巧月附和他。

你们都是大好人！我感动地又多吃了几口饭，唉呀妈呀真香。

巧月是个年轻的女人，我瞧她的装扮稚嫩，衣服不算整洁，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有稳定收入的人，很快他们的对话印证了我的猜想。

“庞青，我已经去跟镖局的人打过招呼了。”巧月主动靠近庞青说。

庞青眼神躲闪，犹豫了片刻，说：“镖局很苦的，你一个女孩子去了不好……”

“哪里不好啊？我现在除了跟着你，还能去哪里呢？”巧月的手伸出来又缩回去，欲接触庞青又克制着。

庞青的脸侧得更偏，似乎很怕与巧月对视，说：“你不用一直跟着我，跟着我没什么好的。”

巧月有些着急地说：“在这个世上，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真的不想再回到以前了，就想陪着你，吃苦什么的我一点也不怕，只要有你在！”

巧月终于还是捏住了庞青的衣袖，轻轻地一拉扯，庞青整个人都显出了不自然的状态，他低着头说：“我……我没有能力照顾你……”

“没关系啊，我照顾你就好了。”

“巧月……”

庞青和巧月对视了，巧月那双大眼睛水灵灵地直视他，在温暖的光泽下微微浮动着。

庞青似是被那双殷切期盼的眼睛吸引了，痴看了一会儿，随后眨几下眼看向别处。

他支支吾吾地说：“那你……你来镖局吧，你照顾我像什么嘛……我会照顾你的。”

巧月的脸上立即泛起了欣喜之色，整个人像被提了起来，体现在不自然的耸肩和轻微的踮脚，这下轮到她不敢看别人，她看着地面，双颊微红，说：“谢谢你，青……”

“青”这个字说得极轻，恐怕只有我的耳朵能听见。

庞青挤出几分微笑，如梦初醒般说：“我该回去了，嗯，该回去啦。”

巧月向他道别，我看着庞青礼貌地把院门带上轻声离开，思绪一阵翻腾。

好家伙！这个还是那天被吓得尿裤子的窝囊费嘛！又是英雄救美又是受人表白的！什么意思？装？双面人？呵呵……这下确实引起我的兴趣了。

后面我才意识到这间小院不是巧月的，而是庞青的。有一次我趴在花坛旁休息时，听到挥剑的声音，我对这种声音很敏感，乘着夜色向“唰唰”的凌人之声看去，我眼前出现了一副十分熟悉的画面，一把剑、一个人、一轮月，剑影与月光相融，挥洒的银霜如水流在执剑者身边延绵不绝，形成绸缎，这美轮美奂的场景蕴藏着巨大的杀机，我不会忘记……

忽然想起来了，就是这套剑法，让我第一任主人拜倒在土匪衣摆下的凌冽之气，它曾经轻而易举地将几个彪形大汉的筋骨挑断，我那时就像现在一样，畏缩在一片阴影里恐惧地看着他，多年前他是一个带着面具的清瘦少年，现在是一个表面上灰头土脸的武夫。

一套连招结束，庞青看着手上的剑，久久没有动作，最后软绵绵地垂下，驼起了背，脚步沉重地回房休息了。

我心里已经确认庞青是当年碰到的那伙土匪之一，可是没有任何镖局会收一个做过土匪的镖师，这样看来可能只有两种，一是他隐瞒了，二是绯龙镖局不在乎，帮着他瞒着。显然第一种可能是正确的。想通了之后，我又想，这不就相当于我已经抓到他把柄啦？嘿嘿！

第二天，正当我盘算着怎么在白天不引起巧月注意的前提下离开院子，巧月就在买菜回来后匆匆离开了。

我看着厨房没关的门，那新鲜的青菜放在案板边，青翠欲滴的叶子仿佛要溢出绿油。再看看禁闭的院门，我一咬牙，蹿上了墙，决心去找蒋岸。

我飞快在鲜明的光影碎片里奔跑，经过绯龙镖局后院的围墙时，一声惨叫使我停留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