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昶一边往城东赶，一边回想着稍早前在客栈与王徽的谈话。

“德听，你今天真算是歪打正着，正中公子下怀啊。”王徽拍了拍令狐昶的肩膀，笑容十分亲切，似乎令狐昶的无心之举也无意中帮到了他。

看着令狐昶如意料中一般充满疑惑，王徽放慢了脚步，“公子自从来到武平后便对住处一事犹豫不决，”此事令狐昶也隐隐地感觉到了，公子嘴上不说但心中肯定一直在思考去留的问题，“如今你算是帮他下定了决心。”

说到决心，令狐昶心中一顿，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开口：“决心？难道说公子已经决定定居于此了？”他看向身旁的王徽，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如果说他们众人中谁最了解公子那绝对非王徽莫属，很多时候公子没说出口的想法他都能捕捉到。

就像上次他要自己对七七姑娘说的那番话，如今再看公子与七七真是再对不过了。

王徽也不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卖了个关子，循循善诱地问：“德听以为那座院子三百金铢值么？”

令狐昶闻言一时哑然，说到那处宅院确实有些贵了。

在他的印象中公子不是那种奢靡之人，平常的吃穿用度也与常人无异，但是对弟兄们的赏赐和关照从未缺少过，想来应是有一笔不小的财富。

听闻刚分家出来时就在天启城西北方向的成贤坊购置了一座四进带水塘花圃的院落，还多次邀请包括自己和弟兄们去家中游玩。成贤坊虽是帝都最偏远的西北角，但也是帝都啊，那可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能便宜到哪去？

想到这儿令狐昶正想开口，王徽却提前猜透了他的心思，抢先道：“公子正是觉得那宅院实在物超所值，才有意询问七七姑娘的，七七姑娘果不其然拒绝了，于是公子才借机命你去城外重新探访……”说到这儿，王徽陷入了一阵沉思，“要我说啊，他嫌弃是真，想要寄情山水也是真。”

至此，令狐昶才彻底明白公子的用意，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办事不力而自责，听了王徽的一番话方轻松不少。

“可是，如果公子真的就定居于此……”

“是啊，依我看公子这回是真的下定决心了。”王徽回首略有深意地看向楼上他们刚刚出来的客房。

如此一来就是真的远离了天启，或许这样对所有人都是一个好的结果，只是王徽心中难掩落寞。

正想着那时的场景出神，令狐昶路过一交叉路口就与一人迎面撞了个正着。

许是上次刺杀事件中受伤过重还未痊愈，令狐昶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踉跄着后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脚跟，定睛一瞧，那人已是倒在地上，也用手扶着头，一看便是撞得不轻。

来不及多想，令狐昶赶忙上前搀扶，一边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在下着急赶路，冲撞了小兄弟。”

那少年在令狐昶扶起身后，便立马后退半步与他拉开一段距离，用清脆明亮的嗓音指着令狐昶喝问：“你是哪儿冒出来的野人？竟然敢冲撞本……本少爷！”

只见这少爷黑色布帛包作幞头，身着绛紫锦袍，脚踏皂白靴，身材比之令狐昶要瘦小不少，略带几分稚嫩秀气的脸上却是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

着实令人敬而远之。

不过他时不时回首，面色焦急好像正躲避着什么人。

……

不多时，武平县城高大的城墙慢慢消失在脑后，令狐昶终于忍不住回身，“行了，已经到城外了。”

少年一番左顾右盼确认无虞后向令狐昶拱手：“多谢仁兄相助！”

“呵，”令狐昶瞧着眼前这少年装模作样，没啥好气，“之前是谁还当街骂我是‘野人’来着？怎么现在就变成‘仁兄’了，我可担不起。”

少年没有因为令狐昶的不耐烦而恼怒，反倒是盈盈一笑，“事前情况紧急，错怪了仁兄，还望恕罪。”

见他态度还不错，令狐昶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便摆了摆手，“罢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了？刚刚应该是有人在寻你吧。”令狐昶记得那时在后面的人群中有人呼喊着“少爷”两字，如果所料不错就是眼前之人。

迟疑半会，想来这男子不仅帮自己摆脱追击又带自己出城，少年咬了咬下唇，“好吧，看在你帮过本少爷的份上就告诉你吧，本少爷叫齐、齐乔，刚刚在后面寻我的是家中的仆役，他们想抓我回去……可我好不容易才趁机跑出来。”

见他这般年纪不大却郑重其事的模样，令狐昶不知为何有种想笑的感觉，他抿着嘴忍住笑意：“我就知道是谁家的小少爷偷偷跑出来，你一定是不好好读书偷跑出来玩的罢！”说着说着，不知不觉中他的语气越来越强硬起来。

齐乔一愣，他不知道为何眼前的男子态度变得如此之快，不过他猜的大差不差，他确实是偷跑出来的。

至于读书……读什么书？

“话说回来，仁兄叫什么名字啊？”少年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男子的姓名，大家互相认识才叫公平嘛。

若是几年前的令狐昶肯定是哼着小曲转身就走，可他如今既与与守一哥和幼安哥在一起便是与从前不同了。

想到这儿，令狐昶随手正了正衣冠，朝齐乔作揖行礼，“在下令狐昶，表字德听。”

齐乔明显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吓愣住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莫名的羞愧感觉。

一时不知所措，只能用极其别扭的姿势向令狐昶回礼。

“德听，这名字真好听。”他喃喃自语。

“嗯？你说什么？”许是街道上人来人往有些嘈杂，令狐昶没听真切。

“没、没什么。”齐乔随意糊弄了一番。

令狐昶本不打算与齐乔有过多纠葛，遂不再留心那些，“既然如此，在下便就此告辞了，”他想了想，又言：“齐小少爷还是早点回去好好读书吧，莫要辜负父母长辈的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