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的不觉得荒谬吗？”张翠花大声道。

赵叔对着张翠花投来诧异的眼神。的确，这个问题他从没想过，他只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领导让他做什么，他就必须做什么，不然他就没有饭碗。至于领导的决策，那是有文化的人去思考的事情，自己这样的普通人，怎么配？领导的规定虽然有碍于自己，但自己也说不上真的去质疑什么。这样的质疑，非常无聊。

“又一个王语嫣”，邱子新微微笑着，侧过头把手捂在嘴上对着刘静的耳朵悄悄道。

刘静则是说不出的厌烦。是，穆文华荒谬。但是，谁不知道呢？用得着张翠花你这个人强出头吗？刘静随即想起自己那天跟海南归的吐槽，觉得有些后悔，毕竟，自己的心事实在没必要跟别人讲，否则很可能被人抓着把柄，不利于将来的晋升。也幸好目前还是管理学博士后的海南归是个局外人。

场内人声变得更大胆了一些，但都是压低了分贝悄悄说。没人知道这些人里面有多少认同张翠花的。因为，对于熟练使用ppt的人来说，这一次考核，不仅不是多余，反而是绝佳的晋升机会。

穆文华自然也是心里有这个把握，才提出这么荒谬的想法的。他早在大学就已经是学生会长了，燕清大学那帮人精他都能下手治理，这里的人更好拿捏。

穆文华心中得意，面上如秋日之湖一般平静。

张翠花则像一颗远处飞来的石块，她从根本上无法搅乱这片湖泊。

“你的策略，其实就是规训”，张翠花拿起麦克风，坐在了台上。她决定自己要跟穆文华一样，稳稳坐下。

“何以见得呢？”张翠花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从门口赶过来“赶走闹事分子”的保安，接着坦然道，“就像驯养动物一样，一个动物不听话，我就不给它吃喝，一直饿着它……哪怕教给它一些荒谬的动作，它若是不照做，我就让它饿死……”

众人用看好戏一般的心态，聚精会神地听着她表演。

“即使遇到老鹰这种难于驯服的动物，只要你够决心，把它熬累了，它也是你的奴隶，而且比其他动物都更听话”，张翠花一边说着，一边把手往下按一按，示意保安别过来。

“穆文华，你这一套看多了看腻了，公司有你，那是公司的悲哀！”张翠花道，“因为你这样的人每天都在浪费员工的精力，同时激化公司和员工的矛盾！”

“好！”不知道从哪里响起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掌声。这掌声出来得莫名其妙，却格外清脆。以至于所有的人都听到了。而且这掌声实在令人熟悉，那是这群人从幼儿园开始，就学会的一种特殊的号角，它可以以最快的方式激发人跟着动起来，甚至于不明白是为什么鼓掌，就跟着一起鼓掌。

“哗哗哗——”场上瞬间爆发出排山倒海一般的掌声。而随着更多人加入，掌声与掌声之间互为号角，使得这掌声的海洋，变成了一组奇妙、持久的交响乐。

“穆文华，你不是湖泊吗？你来看看我这投入湖中的石子究竟能不能把你掀翻！”张翠花得意地盯着穆文华的眼睛，心中暗想。

穆文华则恶狠狠地看了回去，他把眼镜摘了下来，如同卸下了斯文的伪装，本来就不算光亮的脸色，变得极度阴沉。“可以啊，有两下子”，穆文华心想，“张翠花！”

一个真正的战场，就这样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