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水东去，一只船队顺流而下。

看旗帜字号和船上武者装束，这似乎是一队打算走水路的镖局中人。

此刻，船队之中一艘不起眼的寻常船只船舱内，叶梧正安然盘坐吐纳养气。

良久，他睁开双眼。

他并未完全沉浸在修行之中，毕竟水面行舟之上若遇外敌，说不定比陆上更麻烦。

“经脉、真气和血肉等方面的伤势已经好了九成九，但……”

叶梧沉凝良久，虽未达到内视己身如以刀剖析、以明镜相照的境界，但他修行到现在的水平好歹也有几分真本事在，能够感受到体内似乎有些许隐晦的魔气、魔意在，似乎是受到了那位魔道高手真气和招式意境的影响。

这种影响从不同的角度看或许也并非全然坏事，若能化为己用，说不定叶梧的实力可以更进一步。

“呵呵。”

叶梧轻笑两声，感觉不能过多地参考那强大的黑气漩涡，那人无论掌法还是罡气都很强，除了意境外也有很大一部分疑似功法之效和他在先天境的炼气底蕴的关系。

而叶梧现在修行的是华山内功，渊源和立意更像是道家的中正平和、阴阳造化。

有外挂在，叶梧知晓自身的武道可能很适合走博采众家之长、再成自己之道的路子。

若武功根基含道法底蕴，有兼容并蓄之意，这或许不错。

道家也有许多流派，可无情可有情，也可太上忘情，叶梧心中以为最适合自己的应当是似魔非魔的随心所欲、自在自然之道。

魔道其实也并非一味偏执，极情或者杀道、无情道等等其实也能更细致地划分。

叶梧前世在话本小说中曾见过许多足够高的道法立意、高谈阔论，但那些东西大多只是口花花的虚无缥缈、空中楼阁。

如今见过真正的似乎在先天境走出很远的高手，他这才真的理解了几分魔道的一点微末皮毛。

所谓“魔”其实并非常人理解的离经叛道和杀伐血腥，至少那个黑气如海漩、魔焰似火焚的面具和真容都很俊美的高手，那个人的武道意境似乎是“自我”，所谓的魔更像是那人的外表……

“这种道是他的道，与我的道相似相通但并不相同。”

叶梧默默地吐出一口浊气，心境上并无什么缺憾，但对自身的道仍旧有些看不清。

叶梧知道自己所想的是自在随心，并且有决心为了获取真正的自在而自缚手脚克制欲望、付出代价，犹如潜龙在渊。

但叶梧仍旧有些不确定自己心中之渊压抑的是什么？

是囚龙困龙？还是魔龙妖龙？亦或其实并非真龙，而是某种似是而非之物。

叶梧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处，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实力差距。

虽然心意尚未彻底通明，但至少追求力量的决心叶梧是有的。

叶梧抿着嘴唇，虽坐于舟中，但他神色气质却如同一位独行在一条大路上的旅人。

江水奔流，秋风微寒。

行舟靠岸时船队算是抵达了目的地，叶梧领了银子便走，毫不停留。

他是以临时镖师的身份借此机会前往江南水乡的，以他之见，这种招募临时炮灰的队伍不像是什么正经势力，很可能有算计在。

或许是故意明面上一队镖师往外露些消息，为了遮掩其他队伍走向，甚至明面上诱饵可能不止这一队。

所幸，路上未遇什么凶险，叶梧的剑也未饮血。

虽然刀剑就是用来杀戮的，但不喜欢麻烦的叶梧其实并不喜欢杀戮，杀戮只是一种手段，叶梧不喜欢也不讨厌这种手段。

人人都道江南风景好，此时秋来红叶更衬水面残阳如火，比之夏日和春时更有另一种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