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踏过尸横遍野的战场，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又踩到了谁的手？谁的身体？？？

“阿爹……”

顾深看着处着南城军战旗靠坐在一座北泽军尸体堆积而成的小山旁的阿爹，瞬间跪了下来，颤抖着伸手查看阿爹身上的伤。

“抖什么？老子是将帅，死不了！”

这句话一点儿也不霸气。

顾深心里如是想。

看着向来意气风发，铁骨铮铮，豪情万丈的阿爹此刻努力上扬嘴角，抚摸自己的头，似乎在安慰自己，顾深没忍住泪流满面，小声的呜呜哭起来。

“傻小子，可是受伤了？”

顾擎儒上下捏了捏儿子的腿脚，见大多是小伤，这才松了口气。

“阿爹，孩儿没事，孩儿只是……只是心疼阿爹！”

顾深看着阿爹哪怕打退了北泽军，哪怕面无表情，但是眼里的悲痛绝望，依旧在无声的呐喊，甚至震耳欲聋。

顾深哭得稀里哗啦。

“阿爹，要不您回京吧！孩儿替您镇守南洲城，您回京都，见一见皇祖母。”

顾擎儒看着儿子，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傻孩子，两封加急信笺同时收到，一封病危，一封……阿深，阿爹没有阿娘了！”

顾擎儒说到这里，语气哽咽。

大抵是那份为夫为将帅的尊严让他强忍着吧！

眼眶微红，泪却未曾落下。

这副模样反而让顾深看得更难过。

“那您前往京都，去送一送皇祖母，皇祖母定然是想您了的，阿爹孩儿可以！”

顾深语气略微急切，他不想要阿爹遗憾。

“你阿爹我十五岁上战场，什么也不懂，吃了很多亏，一路自己摸爬滚打走过来，到如今，格外艰辛。”

“阿爹没有没有你幸运，没有一个有责任担当的好阿爹，所以阿爹不会让你受到阿爹当年的辛苦和那些挫折，阿爹会努力为你铺平前方道路。”

“阿深，阿爹的好孩儿，你是阿爹的骄傲，别着急长大，咱们慢慢来，阿爹等得起，阿爹守护你……”

顾深永远忘不了第一次上战场的情形。

永远忘不了阿爹说过的每一句话。

在往后的每一个艰难的战场或是人生困境，他都能想起阿爹的话，然后毅然选择自己想走的那条路。

第一次战场，落幕于天色渐晚，寒冷阴沉的南洲城，在夜幕降临前忽然有一抹余晖照进。

沐浴着这血流成河的战场……

十二岁的顾深看着这一幕，听着各处的哀嚎。

这一场战争，谁赢了呢？

不！

这是一场没有胜负的战争，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早已分不清那些个残肢断臂是东陵将士还是北泽将士。

或许是内心感触颇多，或许是阿爹就在身侧。

顾深环视着战场，并没有新手第一次上战场的呕吐，目光坚定且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