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对于蟒骨令使在祭灵日上的表现十分敬佩。据她所见，那种震撼心灵的眼神直刺每一个人的内心，大家好像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坚定踏实的力量推搡着，不辍前行。

蝴蝶心里知道，这其实叫赶鸭子上架。应该庆幸自己之前的丰富临场应对经验，这才能随机应变，蒙混过关。

蝴蝶渐渐弄明白，这个仙灵教倒也不是很可怕。大多数时候，就是帮人处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信众们的请求细碎繁琐。大多是希望找到丢失的东西，或是祈求健康、发财，又或是希望对头倒霉之类的事情。神巫道自然是不屑一顾的，就只好转而求助仙灵教。至于是否真的有用，蝴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果然从古至今，邪教组织都是骗人的。如果仙灵教的人真的有本事，也不用在祭灵日上往袖子里藏蝴蝶了。

在她看来，圣女和令使每天的工作就是装神弄鬼，不对，应该说是故弄玄虚，装成高高在上，糊弄前来求神问卜的人们。

蟒骨渐渐和圣女混熟了，圣女煮酸梅汤的时候，也会给他带一份，然后每人加两大勺蜂蜜。蟒骨感叹可惜没有冰，圣女就把酸梅汤放到罐子里，再吊在井里，等凉了再捞上来吃。两个人吃得美滋滋，蝴蝶不由得想起了学校对面的奶茶店，现在这个时候，大概会上时鲜的桃子奶茶了。

蟒骨令使变得亲和多了呢，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高高在上，不过没人敢深究这其中的原因，圣女觉得这样的令使蛮好的，也不想多生事端，生活在这样一个以神秘来装点门面的组织之中，最好谨言慎行，不要多管闲事，就像另一个消失了很久的令使，没人提起便假装一切如常。

蟒骨有时候有点好奇，问圣女，她真的相信这世界上有神仙吗。

圣女有些古怪地看着蟒骨，“神仙？也许有吧。教主说有，那大概就是有的吧。令使见过吗？”

蟒骨摇头，“可你是圣教的圣女啊，连你都没见过的话，还怎么要别人相信？”

“那令使相信这世上有神仙吗？”

蟒骨挠挠头，思考了半晌，“本来是不太相信的，但是现在我有点相信。”

“啊，令使果然信仰坚定。令人佩服。”

蟒骨笑出声来，“所以，你每天都在装神弄鬼，欺骗信众。”

圣女不以为意，“我可没有骗他们。那些信徒表面上顺从听话，其实心里顽固得很，他们只相信自己。我只是顺应他们的心思罢了。他们觉得这世上有神，那我就说，是啊，这世上真的有神。他们觉得我能给他们带来好运，我就说，是啊，我能带来好运。你看，我只是顺势而为罢了。是他们自己选择了自己的路。”

蟒骨还是有点担心，“那要是，咱们没能实现他们的愿望呢？祈求身体健康的，也许过不多久就病情加重。求取财宝的，说不定之后就会亏损连连。那怎么办，他们不会来找我们的麻烦吗？”

圣女一点儿也不担心，“既然他们坚信自己选择的道路，就会对此深信不疑。如果祈求之后，愿望实现了，他们肯定会越加坚信自己的选择。如果愿望落空了，他们也会自己为之开脱。例如一定是自己不够虔诚，或者是献出的祭品不够丰盛，又或者是自己无意中得罪了神明。总之他们会自己想好理由。而如果他们找不到，我们，就帮他们找一个。”

蟒骨不禁佩服圣女的沉着冷静，仿佛谈论的不是信仰，而是一桩生意。

“所以，这个世上不能缺少咱们圣教。总要有一个教派出来，填上这个空缺，不是吗？”

蟒骨想了想，“的确有其他教派啊，神巫道不就是吗。那你觉得神巫道怎么样，难道他们也和咱们一样是骗人的？”

“我小时候也以为神巫道很厉害，无所不能。可自从我了解了几分门道，倒觉得他们也未必就高人一等。依我看，天下乌鸦一般黑，他们高明不到哪里去。还整天高高在上，自以为多了不起。我就看不惯他们那个嚣张的样子。要不是有王家撑腰，他们哪里能比得上咱们圣教。顶多也就是大巫师有几分本事。可咱们也有教主啊。我看教主说不定比他们厉害多了呢。”

蟒骨看出来，圣女对于教主有一种特别的迷恋。是因为教主当初救了她吗？蟒骨调侃道：“你似乎很喜欢教主，你不会是爱上教主了吧？”

圣女认真地说：“谁不爱教主呢？教主无所不能，法力高强，每个人都想成为教主的新娘。”

蟒骨叹了口气，“你真的了解教主吗？你甚至连教主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圣女有些不服气，“教主救了我，还让我成为圣女。我此生都无法报答教主的大恩大德。我巴不得嫁给教主，和教主甜甜蜜蜜。你是不是嫉妒我？”

“咳咳，我，嫉妒你？我可不想当教主的新娘，给你，都留给你。”蟒骨连连摆手。

圣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泄气，久久没有说话。

蝴蝶觉得，圣女也和人们一样，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罢了。

酸梅汤还没有喝完，就来了新的生意。来人竟然是苍梧城中东靖侯府上的管家，想要面见教主。教主自然不在，但是面上不能这么说，只说是教主闭关修炼，轻易不见客。仙灵教日常由令使和圣女主持。

管家踌躇再三，还是向令使道出了原委。管家此次前来是为了东靖侯家的公子恒荣。

恒荣！蝴蝶心中一惊，那不就是狐狸嘛。他怎么了？

恒荣是东靖侯的二儿子，作为质子，几年前被送来苍梧，平时就在王家卫队当差，颇受大王信赖。可是十天前，一向健康强壮的恒荣却一睡不醒了。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恒荣向管家交代了几件日常琐事。第二天，他还要去卫队当值。可奇怪的是，次日，恒荣没有起床。躺在床榻上安睡的公子，面色红润，呼吸平稳，看上去完全没有异常，可就是，无论人们怎么呼唤，用了何种方法，都无法让恒荣醒过来。

东靖侯的公子，睡着了。

沉睡不醒的人，蝴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听过的一个童话。不过童话里，沉睡不醒的是一个公主。公主最后被王子吻醒了，那如果沉睡的是王子呢？

“抱歉，仙灵教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教主闭关修炼，我等法力低微，难当重任。管家还是请回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管家听到圣女推辞，焦急非常，“无论如何，请令使和圣女救一救我家公子。哪怕去看一看也好，谁不知道仙灵教的灵师各个法力高强。圣女莫要推脱，请千万去救治试试。如果能叫醒我家公子，我们一定重重酬谢。即使不能，我们也绝不敢心生不满。拜托了。”管家神色恳切。

蟒骨和圣女对视一眼，缓缓说道：“既然管家如此恳切，那我们就去看看吧。能不能治好不敢说，我尽力而为。”

管家千恩万谢，圣女连连使眼色，蟒骨却假装不见。他需要见到恒荣，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约定好晚些时候前去查看，蟒骨和圣女客气地送走了管家。

“令使您怎么答应下来了。这可是个烫手的山芋。”圣女对于蟒骨贸然答应下来的决定颇有微词。

“东靖侯的公子，虽然是质子，也是贵族。怎么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蟒骨的理由自然冠冕堂皇。

圣女叹息道：“我自然知道他是贵族。可贵族哪有什么好东西？恒荣是东靖侯的儿子，当今王后是他亲姑姑。可不是咱们平常招待的那些乡野村民，随便给点香灰就能糊弄了，治不好也吃不死。这万一有点疏漏，还不得赖上咱们。本来神巫道就看圣教不顺眼，若是给他们拿到把柄，可就糟糕了。”

蟒骨倒没想到还牵连出这么多事，“倒也未必会治坏，兴许咱们就给治好了呢？”

“治好？”圣女冷笑道，“自从恒荣沉睡，神巫道的巫师一波一波地去了不知道多少。一点用也没有。咱们呀，我看也是白搭。”

蝴蝶心想：果然咱们平时都是骗人的，一点儿真本事没有，不然现在也不会如此没有信心。“好了，我知道了，去看看就找个理由，说治不了，然后赶紧回来。”

圣女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那咱们做做样子就回来，千万别砸在手里，甩不脱。”

黄昏时候，蟒骨、圣女带着四个灵师来到东靖侯府的时候，神巫道的巫师已经离开了。

管家愁眉不展，将仙灵教众人迎了进去。

恒荣，就躺在床上。

蟒骨凑近观看，这位平日俊秀潇洒的贵公子，此刻盖着柔软的被子。双目闭合，睡相安详，仿佛下一刻就会睁开眼睛醒过来。谁能想到他已经昏睡了五天了呢。

“公子、公子？”蟒骨轻轻拍了拍恒荣的肩头，果然毫无反应。

圣女也探过头来，有些好奇，从没见过这样的案例，有人能够连续睡五天的。“他，一直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