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不是么?
“我的妻子和情人们之间关系相处融洽,我的孩子们也都很可爱,很听话。”
这就足够了吧。
“我有很高的社会地位。我的房子,我的车,我和佩罗市的所有高官都认识,他们都得卖我面子,我是这个社会的中坚人士。”
对的、对的,这就够了。足够了……
足够了……
……
十三岁那年,巴里·巴托谬被乌托比昂的相关人员从家里带走。临行时,他的父母在后面哭泣,他的父亲试图反抗,但却被军警用枪托狠狠的揍了一下,因而摔倒在地,牙齿连带着血,从口腔中脱落。
但在那个时候,巴里·巴托谬却出乎他自己意料的,并未感受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恐惧。
荣誉军官。
恶魔。
英雄!
他本该像他的父亲一样,成为一名在社会上奔走,养家、赚钱、积累社会地位的律师。
但是,在十三岁那年,他那本应该和其他所有正常人毫无任何差别的人生,却突然发生了改变!
英雄——!
我会成为一名荣誉军官。
我会成为全人类的英雄!我要彻底改变这个被恶魔摧残的世界,我要去拯救所有哭泣绝望的人类,我要成为全人类的英雄!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接受了长达三年的筛选,提心吊胆的害怕自己被认定为不适格者,被从这个世界上提前清除出局。
所以,他心甘情愿的接受了长达七年的教育,勤奋刻苦的想要用比其他所有同学们都更短的时间,来尽可能多、尽可能快的提升自己的实力。
那时的他,就像其他所有对人类怀有既轻蔑、又热爱、既唾骂、又怜悯的荣誉军官候补们那样,自认为自己这一生注定不会很久,自认为自己将会在成为荣誉军官后,迅速在与对恶魔的战争中死去。但却为后人留下了前进的道路。成为了,英雄。
英雄……
不是凡人,远高于其他所有蝇营狗苟的庸俗世人,用自己的鲜血为人类的未来开拓出一条光明之路的。英雄。
……
…………
巴里·巴托谬的小儿子,踩着粉白色的塑胶小拖鞋,快步奔跑向了父亲所在的这个仓库。
他一边跑,一边嚷:“爸爸、爸爸!妈妈叫你一起来这里喝奶茶!”
而这是一条长廊。
离得近了,他就冷不丁看到了那个总是跟在爸爸身后的,黑发的、但却永远都显得并不和蔼可亲的怪姐姐——而这个姐姐此刻就闭着眼睛,轻轻地将后背倚靠在了,被涂成了浅蓝色的乌托比昂国旗样式的墙壁旁。
此刻,她在瞧见孩子跑来时,竟然出人意料地向着他,勾起了一抹极为温柔的微笑。
但孩子并未在意这种并不显得特别奇怪的小事。
他只是来找爸爸回客厅,去一起喝外卖送上门来的奶茶的。
所以,他跑向了仓库门口。
在他身后,长廊中的浅白色灯光明晃晃照在这个孩子的背后,将他在门前处的背影,向着并未开灯的仓库深处,拉得很长、很长……
这孩子有些呆滞的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前面的那个,似乎是爸爸,又好像有点儿不是了的,已经将腰背拱起,拱得接近虾米的生物:
“爸爸?”
但是——
此时的巴里·巴托谬,却已经完全听不到来自于现实世界的任何呼声了。
他只是佝偻着脊背,左手捧着相册,牙齿向下黏糊糊的沾着血开始脱落,脸上的皮也出现了溃烂蚀骨的迹象。
他只是在说,也只是在听到自己说:
“我不是废物。”
“我不是被用来凑数的废物。我和大家一样,我和普通人不一样,我是……我是,特别的。”
“我是特别的存在。”
“我不是被用来凑数的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