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泠执子的手停了半响,与之对弈的人亦是思绪良多。
棋局未定,他们接着下,彼此的顾虑显然更多了,或者说,她开始摇摆不定了。
“你的心乱了。”
像是宣告了什么结局。
她们都在失神,也许都是为了某个逝去的人。
红裙女子轻啧了一声,衣袖拂过杯沿,放下手中的白子,她不笑,便是这流舟之灵本该有的高洁尊贵。
风起,洛霜接下了黑子。
江风卷起,有白鹭惊空。一枝繁花陨,芦花淀。
少女没有开口,本身就安静,现在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晨起的雾里,宁静到不行。
他可能不想活?她一心情愿的复活真的就是对他好吗?
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她又想起当年的决别,对方走的那样从容,像是早就知道了结局。
也许他早就知道了。
这如同将最后一份坚持求生的火光扼杀,天地之大,独她身陷囹圄,竟是寻不到,一处可去。
她有一种茫茫无依的感觉,像是在昏时出海,路不熟,又远。
一念起,天涯咫尺;一念灭,咫尺天涯。
她好像,一直只是为了自己罢了。
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自己活在这个世界上。
然而棋局之上,她的攻势锋芒尽显。
红裙女子也没开口,她在想海中月,怎么就是捞不到呢?
她不知。
她亦不知。
两个困于过去的猛兽,早就被磨平了爪牙。
最后的倔强,不过是仅存的尊严和信念罢了。
棋终,黑子吞噬白子,子泠起身。
两个人都没说话,彼此错开。
子泠仍寻复活之法,红衣女子回到了流舟山。
风中的杏花相遇刹那,又飘向各自的未知。
————
那个时候,她刚离开仇绛,救下了谷家兄弟,也开始在寻。
寻他散落在万千位面的灵魂碎片。
那一段时间,她像是搁置在岸的鱼,空余大把的时光,她竟品不出一丝趣味。
那时候去的最多的就是酒肆,贪酒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我有一瓢酒,可以慰风昔」
然后,她不敢再干扰对方的转世。
待在一个不近不远的地方,用旁观者的身份,陪伴着他的一生。
偶尔在一个故梦里,又描摹着对方的眉眼。
有一个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感受到了有人对她命运的窥视,她下意识的反击了。
有一世,他是乞丐。
被一个老乞丐收养,在最恶劣的环境里求生。吃不饱,穿不暖。
他是真的尝过西风的味道,也真心觉得馒头便是稀世美味。
老乞丐身体不好。
他将讨来的钱全部用来给他看病。
他们两个相依为命,少年从没抱怨过一句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