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天下万千凡人的梦是入仙门,那么李不渡算是完成了鱼跃龙门的关键一步,现在他正在仙界第二大仙家元真神宗的门口,只不过由于穷得可以没钱献给分班的仙人,导致他被分配到了一个既无名气也无任何实际建树的师父门下。
更让他觉得无语的莫过于这位仙师门下就他一个弟子!不说同一届的师兄弟,连个大师兄都没有,自己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个,这绝对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好事。来之前他就听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如果想进大宗门,就要献上好处,打点关系,不然就把你发配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呆不下去就自动退出,就此除名,等下一次选拔有缘再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师父门下呆不下一个人!
经济实力不允许,接来下,全靠天赋!
现在他真的傻眼了——天赋恐怕也没用。
“呦呵,东方一白?这哪位仙师,没听过啊?”
李不渡在榜下竖起耳朵,企图收集一切信息,毕竟自己也是两眼一抹黑。
“不知道啊,这么多年没听说过,估计是位新晋升的仙师吧。”
“可不是,我老爹跟这的长老的大弟子的爹是远方亲戚,我来的时候可打听过了,这东方按照资历可以算是大长老之下众长老之上,不过嘛……”
“什么?”李不渡忍不住问道,周围几位白衣飘飘的同门一齐转过头看他。
“他修的是清绝道,超脱六界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传说已经五百年没人看过他了,生死未卜以前收的徒弟就没有一个能留下来的,无一例外,全都被清退了,据说连登仙都做不到。”
“清绝道,啧啧,怪不得没徒弟,好好的康庄大道不走,偏要去走那独木桥。”另外一位同门感叹道,李不渡注意到他腰带上挂了一颗紫色宝石,想来身世不凡。
没等李不渡想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宝石,肩膀被拍了一下:“兄弟长得不赖,叫什么名字,以后结个双修啊?”
“李不渡。”
“嘶————”周围的人顿时离他远了。
“兄弟真是起了个好名字。”那人抱拳之后便走了,还摆了摆手,周围的人眼神一下子复杂起来,有同情,有好笑的,李不渡倒是松了口气,这群人知道之后巴不得离他八丈远,他也不爱跟这群人打交道,一看就是些不好相与的。
只是东方一白的山实在太偏僻太远,李不渡算了算从这里到东方山,大大小小要翻十几个山头,虽说他也乐得一个人少清静,但是对苦修却是没什么想法的。他一愁路远,二愁苦命的自己是不是也会被清退。看来要好好想想办法,逆天改命,全靠自己一身胆量。
李不渡还在忧愁自己该如何渡过登仙的难关,留在这里,肩膀就上被人拍了几下,是个看起来跟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由于选拔从二十岁开始又二十年一次这里的人从二十岁到四十岁都有。这人宽额头,宽下巴,长相温和而敦厚,在这种人和狗都恨不得离自己八丈远的情况下,李不渡的内心还是十分动容的,顿觉得世界上也不全是坏人。
“请各位仙徒按宗门划分站好,古镜仙师即将为各位清神静心。”方兰仙师的声音从神宗大殿门口传来,飘荡在整个凌虚峰上空,顿时人群开始流动起来,各自往各宗门的平台走去。
此刻他们所处的是凌虚峰,元真神宗里拥有最大的场地的山峰,一千八百八十八的台阶之上是神宗大殿。这一千八百八十八级台阶左右平分三个平台共有六个平台。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依次站着的是清净总,莲花宗,云来宗,流仙宗,玄真宗和奉理宗。
是的,六个平台,但是李不渡是那个谁也不属于的第七们。倒霉。李不渡想着,又看了一眼他的师父,东方一白,他多希望刚刚是一场梦,哪怕现在自己是奉理宗门下也行啊。
“来我们这里吧。”刚刚那位敦厚的大哥拉着他,李不渡顿时觉得这位大哥比站在神宗大殿门口的方兰仙师和古镜仙师还要值得尊重。
奉理宗的师兄师姐并未清点人数,李不渡鱼目混珠站在里面,满脑子都是自己刚刚进了仙门不久就要被清退的悲催命运,所谓的清神静心也就是随便听了一俩耳朵。
“大家进入元真神宗,就是我们宗门的一员,我们将会为大家提供最好的修道场所,资源。”
“身为仙界第二大宗门,在上一届证道大会上我们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与第一名流气宗的差距越来越小。”
“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将会超越流气宗,成为第一,那时候,我们就是仙界唯一的正道!”
“而各位同仁,我们应该共同努力,去创造这个属于我们的辉煌。”
古镜仙师的声音比方兰仙师更加浑厚有力,李不渡感觉到周围的人情绪明显被调动起来了,就连旁边的薛泽平——在刚刚进入奉理宗的平台他才知道大哥叫这个名字,也异常激动,然而李不渡想到自己渺茫的前途,丝毫没有那种与有荣焉之感,现在他最大的目标就是留下来。只道是元真神宗内各宗门都是确定的,历来没有互通之道——这也是正常,各门之内虽然底层修仙之法有共同之处,但是往后的路各有各的不同,你跑来人家也不一定愿意收你。
李不渡深感自己走得这条路多坑,简直没有前途可言。不过好在一开始的登仙之道,每个门派都会教习,师父教的没有用,可以偷学别的门派嘛,反正过了大关后面才有发展空间。
“发什么呆呢,走了。”李不渡从自己的幻想中被惊醒,恍然明白过来,这是各宗要去自己的山门了。清净宗离凌虚峰最近,只走一座山的路程便到了,途中几乎没有什么魔物灵物,越往深处走,各种危险便多了起来,只是各宗都有师兄师姐护着,倒也无妨。
奉理宗的山门在第十六座山——烟云山,李不渡看着薛平泽夹在奉理宗弟子间那远去的背影,这位大哥一路照顾了自己很多,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找他偷学,心里便一阵愧疚,可要不是如此自己又怎么在这仙界留下?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往下是莲台峰,最后一座就是他的目的地——月白峰。远远的,李不渡就看见山顶粉若红霞,在一路走来这几座山峰中是独一座。
李不渡倒是觉得月白峰的名字是这元真十八峰里最好听的,只是不知道师父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好在先祖保佑,李不渡从烟云山到月白峰这一路上虽然树荫朦胧是不是让他有草木皆兵的惊惧,却真没有什么魔物跳出来阻拦他。
月白峰的山石树木看着与其他地方并不不同,要真说起来,倒是长得繁茂些,虫鸣鸟叫也都是有的,配上青天白日,不失为一流的世外仙山。
这青山鸟鸣在耳后,李不渡忧郁之情立刻被驱散了大半,在林中找起鸟鸣的源头来,可不知是不是灵气太足,这些小生灵跟躲着捉迷藏似的都不肯露面,李不渡从路边随手捡了跟枯木当起了手杖,走过最抖的一段路,往上变缓了许多,也开阔了许多。
李不渡本能觉得这里有人生活的痕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直拖着光亮尾羽的仙雀扑着翅膀冲了过来,不偏不倚冲撞在李不渡的老二上。
剧烈的疼痛让李不渡的大脑一片空白,本能捂住下身蹲在路上。李不渡瞬间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倒霉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倒霉的事情?还有比他更倒霉的吗?
痛苦中有人拍了拍他的脸,等他回过神来,对面是个十七八岁少年模样的人,一袭淡绿色的袍子,两鬓的头发束在脑后,长发散在肩膀上,修长的眉,眼里透着黑曜石般的光,此刻这双眼睛正皱眉看着自己。
长得怪好看的,像个…小菩萨?李不渡第一反应。
他是谁?师父?居然这山上还有看着这个年纪的师父吗?
李不渡清醒了一下,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问题,忍着痛苦喊了一声:“师父?”
那人没理他,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睛,好似听不懂他说话。
就这么看了一会,李不渡心里也觉得奇怪,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扶着树走了两步,感觉还能走路,可是那人在自己身后,总是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去哪。
“师父,我叫李不渡,是您的徒儿。”
“徒儿?”
那人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今昔是何年?”
第二句话。
“仙历1670年,我是燕青国来的,燕青国新历七十九年。”
师父没有回话,只是路过他往前走去,李不渡心里疑惑,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师父不爱听的事情,为什么不说话了。
李不渡差不多确定这就是他师父,于是也跟了上去。两人在山路上一前一后,沉默无言。气氛越发奇怪。
“师父,我刚刚惹您不高兴了吗?为什么一句话也不和徒儿说?”
东方一白依旧是撩着袍子上山,并没有回话。李不渡对这种一句话如投石入水的感觉非常不爽,但是又不好说什么。
东方一白身法轻盈的跃上旁边的千年古树,倚在树干上,望着他说:“很久没说话。忘记怎么说了。你说吧。”
“我说?”李不渡没想到东方一白竟然连话都说不出,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反应,看着东方一白鞋都没穿,脚上被磨出了一条条血痕,往外渗着血,身后的血被虫豸吸得一光,虽说仙体不在乎这点伤害,但李不渡肉体凡胎,看着还是觉得颇为心疼“师父,你,怎么不穿鞋?”
“鞋?”东方一白停住了,皱眉看他。
李不渡指了指自己的脚,“鞋。”这师父为什么看上去像个傻子?这跟他预想的差得也太多了。
“好。”东方一白转头沿着路继续往上走去,李不渡跟在后面,绞尽脑汁。
“要不,我说说我的过去?”
“好。”
“我叫李不渡,燕青来的,今年二十二。
儿时和母亲一起生活。
后来母亲去世了,我就四处在外面流浪,每天吃的东西不是靠偷就是靠别人施舍。
后来我遇见一个老头,他说我根骨奇佳,是修仙之才,还给了我一套术法书,让我照着练。
我练了几年,也找到了门道,辗转多方找到了寻仙问道的法子,所以来了元真神宗。
现在是你门下唯一的弟子。”李不渡简短地说道,希望这么一段话能帮东方一白恢复一些语言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