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鸾红玉是双面间谍

陛下很久都没这么开心过了.站在老远的侯公公见到此景内心感叹，他从太子与陛下深聊的时候就被请了出去，原本还担心太子闯祸惹陛下生气，现在看来都是臆想。

庆帝捧着手中的卷轴，看着上面的四句短词，不由得念出声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好啊，好啊！”

念着念着。

庆帝又抬起头，打量着自己这从前懦弱无能的太子，不由得怀疑这诗真是李承乾能写出来的吗？还是说是他为了达到目的，请范闲给他代笔创作的诗词，借机献上来？

亦或是，范闲鼓动李承乾献诗？

庆帝允许皇子运用臣子进行争斗，但决不允许有臣子能鼓动皇子甚至是太子，这无异于在挑战皇权，于是他想考校太子一番：“李承乾，你给朕献这幅词，是何意啊？”

李承乾流利应答：

“陛下文韬武略，任贤革新，将大庆朝政治理的井然有序，实属让儿臣敬佩不已，所以献上此事表达对陛下的尊爱之情，陛下愿为天下学子还一份公道，便是为天下立心，为生民立命。”

“同样，恢复春闱科举的公平和公正，才能恢复我庆国积弱已久的文坛实力，与武力齐头并进，以继往圣之绝学，来复兴文坛，以扬我庆国国威！”

庆帝眯着眼睛：“最后那句呢？”

李承乾微微弯腰：

“那自然是陛下治国安邦，为庆国百姓开百世太平，将来若能统一天下，将东夷城和北齐全都纳为我庆国疆土，便能为所有百姓，开万事太平啊！”

“儿臣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也愿为陛下献上犬马之劳，祝陛下实现这短词四句的伟大抱负！”

忠心耿耿。

舍我其谁？

只有麻痹庆帝，让他对自己彻底放下戒心，李承乾才有机会喘息，从这个大宗师手下暂时活下来，然后再慢慢提升实力，培养人脉，徐徐而图之.

李承乾的回答，也让庆帝彻底满意了，他高兴的面带笑意，当面答应下李承乾的请求：“朕，明日便召开朝会，宣布让你与范闲治理春闱舞弊之事，朕为你们遮风挡雨，要好好干啊.”

“儿臣谢过陛下！定不负陛下信任！”

李承乾还没高兴太久，庆帝随意的放下卷轴，来到他身边替他整理衣襟，带着笑容没有苛责，但就是压迫感十足：“朕念重亲情，伱也要如此，为何姑姑给你写信，你不回呀？”

嘶.都这么小心了，还是被发现了吗？

李承乾内心倒吸一口凉气，庆帝这个老逼登，对皇宫之中的一举一动都仿佛了如指掌，明明当时只有青竹知道此事，为何还是被发现了？

难道是有实力高强者，听到或偷看到了？

“回禀陛下，姑姑确实给儿臣写了一封信，信上的内容都是一些家常话，姑姑对儿臣关心的很，可儿臣这段时日忙于春闱之事，一下便把回信的事情忘记了。”

李承乾抬头，看向庆帝：“陛下，儿臣，要回信吗？”

这是把立场站的很明确了，他已完全与长公主结束了同盟关系，他完全是陛下的臣子绝不敢有二心，即便是长公主主动与他接触，他也会咨询陛下的意见，让陛下来定夺。

庆国整理好了他的衣襟，拍了拍他的肩膀，满意道：“朕的儿子也长大了，她们说最像朕的孩子便是你，看来你确实有朕的几分风采。”

老逼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都多老了？我不比你帅？！

李承乾演出一副欣喜的样子，更加恭敬了，等着庆帝发话如何处理他和长公主的关系：“既然你姑姑对你多有关照，那你也不能冷落了人家，这信啊，得回”

“不回的话，岂不是没有亲情可言了？”

呵呵，说的你很在乎亲情一样.李承乾腹诽，转声道：

“陛下，儿臣该怎么回？”

庆帝笑了笑：

“李承乾，你倒是滴水不漏，怎么回你还不清楚吗？寻常姑侄怎么回，你便怎么回信不就行了？记住，将来你姑姑有机会回到京都，你还要替朕给她带几句话”

这意思是让我维持与长公主的姑侄情谊，但不能提及皇宫朝政之事，日后李云睿回到京都便还有机会面对面交谈，到时候我将作为庆帝的人与她接触？

该不会是让我当双面间谍，替他埋伏进造反计划吧？

李承乾不敢多想，这事他还掺和不得，谁也不能相信包括庆帝！

“儿臣明白了。”

庆帝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但在李承乾转身之后，他却出手拉住了自家太子，摇了摇头：“还是太弱，朕不是让你精进武道，提升实力吗？”

那我要是勤勉修炼，光速升级，你不得杀了我？

李承乾一脸没完成功课的模样：“儿臣以为皇宫之中高手众多，不需要儿臣实力强大也能保护好陛下的安全，便一时懈怠，没有好好修炼了.”

庆帝不置可否，回到他的卧榻，躺下后悠悠说道：“鸾红玉，以前是朕安排去监察你娘的侍女，名义上是死士，却是朕的眼线，你不要生气，朕也是为了你娘好。”

李承乾颇为震惊，虽然他曾经设想过，八品高手鸾红玉，不应该出现在被灭族毁去所有臂膀的皇后身边，果然是庆帝的手笔，可他为何告诉自己这些呢？

这一趟进宫，不知道是为陛下做妥善了事情，还是那横渠四句打动了庆帝，让这深藏不露的老逼登，头一回对他如此坦诚，李承乾有些“受宠若惊”.

“以后，朕便把鸾红玉赐予你，让她成为你的死士，你要好生修炼，平时有什么不懂的问题都可以向她请教，勤学好问，你是朕最看重的太子，可不要忘朕失望。”

“谢陛下！”

·······

范闲从林相府上离开后，一直和王启年待在马车上，他手中攥着岳父交代给自己的名单，以及那句认真提点的话：和光同尘，为官之道，与为君之道不同.

“明知道我不愿接受，可世伯还偏要交给我。”

范闲质问道，他问的不是别人，问的是自己要不要按照岳父的意思，去替他完成这一次春闱舞弊，和往常一样，同时他也在等着延年殿里传来的消息：

太子能否从陛下那里得到许可的旨意，决定了他们能不能把此事进行下去，范闲脑海中想起考场中，那群贫苦学子在油灯下埋头读书的样子，心中那团火焰就愈发燃烧：

“林相说，所有人都习惯了，让我忍一忍，我若是忍了将来也就和他们为一类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我又何必去做出头鸟，我若此时出头，那便是满朝皆敌，刀剑如雨.”

王启年的脸上也是挣扎：“大人若熬过此劫，定前途无量。”

“前途无量.”

范闲笑着摇头，“如果这庆国官场中皆是这般模样，如果我前进就必须要面对着众叛亲离，人间炼狱，我要这前途有何用，如果不是太子始终站在我身后，恐怕早已粉身碎骨。”

“哪有胆量闯祸啊？”

王启年苦涩，“大人，并没有人怪你”

范闲走下马车，眺望着皇城的方向，若非夜色已黑，他一定会闯入皇宫，要么去延年殿询问太子的进度，要么直接到御书房，求见陛下请愿

“千里万里奔赴京都，春闱对于他们来说，不光是一次考试，更像是一种希望。”

陈萍萍推着轮椅出现在他身后：“舍不得烛光钱，但还是想有光，如果这道光都没有了”

范闲走到监察院的石碑前，见到叶轻眉留下的那些话，感慨万千：“若这道光都没有了，那庆国的百姓，头顶便永远是暗无天日，黑云欲摧”

陈萍萍点头：

“你娘活着的时候，不仅想要改变世界，还想要改变人心，她就像这么一颗耀眼的流星，又像是熊熊燃烧的火焰，让庆国看到了这般耀眼的光芒，许多人都因为这道光芒，发生了改变.”

说到此处。

陈萍萍的脸上，浮现缅怀。

因为叶轻眉留下的这道光，也改变了他.

范闲顿了顿：“如果我娘还活着，想必她也会这般做吧？即便是身死，当年她要是换一条路走，一定会安然无恙，可她燃烧一切发出的光芒和这碑文，已经没多少人记得了”

“你说她后悔吗？”

“她绝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