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听到“覆灭”两个字显然怒意又翻涌了一下，正要出言责骂，李自敬却丝毫不给他机会，直接抢了他的话。

“陛下，听臣弟说完！”

这次李自敬态度决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李自成都微微一震，居然当真就把话咽了下去。

“臣弟不能劝说陛下，更不愿见汉人社稷沦丧，与其如此被后人唾骂，倒是不如今日死了痛快，壮烈战死后人提之尚可惋惜！陛下不信臣弟，臣弟便单骑冲阵，能斩一鞑虏，亦无所憾！”

这正是李自敬的真实想法，在他身后是中原，是扬州，是嘉定，是广州，是被屠的生民十不存一的四川，他的死太过轻巧，比起即将到来的二十年地狱太过不值一提！

李自成显然被李自敬的说法震撼到了，居然一时失语，当看到李自敬真的已经准备出阵的时候，他终于反应了过来。

其实此刻他心中倒是没了多少愤怒和怀疑，更多的是作为兄长的欣慰，这么多年了，自己一直把他看做“无甚用”的纨绔子弟，在闯军流窜时，李自敬也从未展现出什么过人的地方，而如今，迎着漫天的黄沙，李自成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弟弟似乎跟自己想的有些不一样。

“谷英！”

李自成喊了一声。

身后一个身披棉甲，头戴兜鍪的将领应身出列。

“末将在！”

李自成看向了他，此人便是大顺蕲候谷英，能在大顺永昌元年被封候，其战功不言而喻，李自成也极为信重他，将他一直当做救火队使用。

“谷英，你带着一标骑兵，跟着自敬，现在黄沙漫天，万一贼人趁着风沙整军布阵，便给我冲垮他们！”

李自成被李自敬所感染，破天荒的同意了李自敬的想法。

李自敬闻言大喜，连忙抱拳诚恳的说道：“陛下，臣弟此去，定不辱命！”

有了谷英和骑兵，不说其他的，至少可以为大顺军争取一些时间！

历史上，多尔衮在山海关之战如有神助，本来都已经占尽优势居然还有风沙为他屏蔽视野，导致最终满清出现在战场上时顺军毫无准备，旋即便被打的大败。

然而，漫天黄沙能成为多尔衮的屏障未必不能成为自己的屏障！多尔衮在山海关战场上并非没有弱点，其还是有一个极大的弱点，那就是洪承畴！

洪承畴为什么算弱点呢？因为洪承畴被俘后，多尔衮询问过他关于李自成的看法，洪承畴拿的是数年前的老黄历，所以告诉多尔衮李自成不过流寇，不足为惧，大清天兵一至，闯贼就会土崩瓦解。

然而，事实却与他说的完全相反，李自成此刻手上是一支极其强悍的部队，拥有多达两万三千多骑兵部队，还有海量投降的明西北边军，跟着李自成一路拼杀过来的老营闯军，以及顺军新组建的火炮部队。

这是一支能在两天打崩吴三桂的精锐劲卒，而多尔衮显然对顺军的战斗力是严重低估的！

李自敬就是要抓住多尔衮轻敌的心思，借着这滚滚的黄沙突袭清军，就算不能击溃他们，也可以扰乱后金军的阵型，为顺军反应争取时间。

“来人，把朕的盔甲拿上来！”

李自成一摆手，两个士卒就抬上来了一套精铁打造的龙纹鳞甲。

李自成到底还是在乎自己这个弟弟，看了李自敬一眼，虽然眼神依然锐利，但却难掩眼底那一丝担心。

李自敬不是矫情的人，当然知道甲胄越好战场的存活率越高的道理，于是当即便翻身下马，让士卒为自己换上了甲胄。

“陛下，臣弟此去，必誓死杀敌！”

李自敬穿上了盔甲，感受了下盔甲的重量，比他想象的重太多了，之前当“旁观者”时他便看过无数穿越者穿着这样的甲胄死在与满清厮杀的战场上，如今终于轮到自己了！

李自成没有说什么勉励的话，至是语调平淡的说了句：“活着回来。”

李自敬看着李自成，相顾无言，旋即重重抱拳一揖，翻身上马，向士卒讨来一杆点燃火的鲁密铳，然后对着谷英说道：“蕲候，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