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福王府,良一路策马奔袭至瀍河,想在此寻找到九年前那个瘦小的身影。
九年前,他曾和她在这一同拉勾许下约定,待到洛阳城破的那一天,就将自己的性命拱手奉上。
他勒马停下,呆滞地望着奔涌的河面,瀍河的水流依旧,只是故人不在此处。
等了约莫一个时辰,周遭依旧没有响起那个熟悉的声音,他不禁有些落寞,觉得自己果然还是太过天真了。
九年乱世,一位姑娘家,无依无靠的,又怎能活下去?
“果然应该带她一起走的。”
良站起身来,拍去身上的泥土,翻身上马,沿着瀍河向下游方向一路奔袭。
他内心任存有一丝侥幸,希望她还活着,还能在别的地方遇到她。
一路不知走了多久,沿边的河水变得更为开阔,树木也更加密集起来。
他来到洛水,沿着河岸漫无目的地走着,约莫半个时辰后,发觉自己这没有去向的旅程毫无意义,便索性勒马停下,将马拴在一旁的树上。
他取下腰间的酒壶,猛地往嘴里灌了几口。
烈酒入喉,喉咙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烧,他靠坐在树前,整个人都瘫软无力。他向来不擅饮酒,没喝几口便醉了。
“啪嗒,啪嗒”
头顶上传来雨滴滴落的声音,他正了正斗笠,抬头向上望去,发觉居然下雨了。
“下雨,呵呵,真少见呐…”
他念叨了几句,随后将酒壶扔在一旁,取下头上的斗笠,不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儿,仰天倒了下去。
也许她早就死了,死在杀人越货的恶狼手上;死在争相食人的饿鬼口中;死在九年间的某个夜晚;死在这兵荒马乱的乱世中……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喂……喂!!”
恍惚间,河面上传来一阵阵呼喊声。良倚靠着树干缓慢站起身来,望向如雾般飘渺的河面,只见一艘小船正缓缓向他驶来。
船头的船夫撑着船篙,朝着躺在树下的良喊道:
“喂!兄弟,怎么一个人躺在河边,你这样会着凉滴!”
被这船夫扰了清静,良皱了皱眉,扯着嗓子,怒声呵道:“我想睡哪就睡哪,管你什么事儿!”
“不是这个事儿,是有位姑娘托我来接你,她看不得你着凉啊!”
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又用力掐住自己的胳膊,发觉不是在做梦后朝船夫喊道:“那位姑娘在哪儿呢?!”
船夫嘿嘿一笑,伸手指了指船舱:“那位姑娘如今就在船上呢!”
只见船舱内缓缓走出一位身着水蓝色雨丝锦裙,手持白色油纸伞的姑娘,届笑春桃兮,云堆翠髻,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飘落的雨滴浸湿了她衣裙的边缘,隐隐约约透漏出底下白皙的肌肤。
“良爷,下着雨呢,可别着凉了,快上船来吧。”
时间好像冻结了一般,此时此刻,雨滴不再滴落,江河不再流淌,唯有眼前之人温柔的声音在山川之中回荡。
良踉跄着往前,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般,步履蹒跚的来到女子身前。仿佛被刀卡住了咽喉,纵有千言万语,却无法言说。
“满穗……”
满穗将伞举过他的头顶,拉着他一同进了船舱。之后,她又点燃一支香薰,轻柔细腻的烟雾弥漫开来,仿佛置身于梦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