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初出世遇到的第一件事，便令她惊诧难平。

城中监察使布局多年，圈养村民充作血肉养料，实在是惨无人道，骇人听闻。

人心险恶，可见一斑。

感受到姜随的情绪变化，沈重意有所指道:“九天争斗，向来是弱肉强食，强者动辄兜转乾坤，执掌他人生死，而弱者卑如蝼蚁，遭受欺磨凌辱。”

“对于多数凡俗来说，若有一日能够修炼，成功褪去凡胎，便已是毕生所愿，凡遇到修炼之士，也多诚惶诚恐，跪地叩拜，口颂仙师之名。”

“而对修炼者来说，已识九天之大，已知宇宙无穷，为追寻无上的地位与境界，为寻觅长生，从而滋生出无尽欲望。”

“欲望之下，难免有心志不坚之人，忍耐不住漫长而枯燥的修炼，转而投机取巧，所行偏道。”

“无论是凡俗，亦或是修炼之士，虽看似有天地之别，本质却并无不同。”

“人人都想争得上游，可惜，天资有限而欲望无穷。”

“有人能够克制自身欲望，坚守正道，自然有人，被自身欲望支配，成为被欲望驱使的傀儡，甚至为此，不惜自堕魔道。”

沈重转而看向姜随，道:“姜姑娘以往隐居桃源之地，初经外事，难免有所不适。”

“只是，天既分阴阳乾坤，世间万灵自然也分善恶生死，两者相伴而生，看似天差地别，可互相转化，也只在一线之间。”

“无死则无生，无恶则无善。”

“只要护好本心，只将眼前之事看做平常，一切顺其自然即可。”

姜随听到此番话，喃喃自语道:“无死则无生，无恶则无善？”

她心中轰然震动，立刻向着沈重望去，眼中光彩熠熠。

此番话，直指她所修之道。

尽管沈重语气平平，此番话也像是随口而说，可其中深意，却发人深省，令她心有所悟。

长久生活在和谐环境中的她，骤然直面外界鲜血淋漓的算计杀伐，难免有些无所适从。

只是，沈重的一番话犹如一柄利剑，直接斩灭她心中迷茫与无措，直指本真之地。

阴阳乾坤，善恶生死本就相伴而生。

她心惊于末山城之事，究竟是心惊于六大家族与背后之人的残忍手段，还是心惊于外界竟真有此恶事。

若只是前者，或还好些。

可或是后者，或许她便要叩问本心。

为何她会心惊于外界真有如此恶事，难不成，在她内心深处，只觉得外界之人，与白鹿族一般清净无争才是平常？

白鹿族心性纯善，可若外界人人如此，届时，‘善’字又该何解？

如今她既已出世，观念若不及时转化，怕是会遗患无穷。

不论是对于她，还是与她同行的沈重。

姜随向沈重施了一礼，情真意切道:“多谢道兄指点迷津。”

见姜随心有明悟，沈重心中同样惊讶。

他本意是想简单开解一番，让其对外界种种险恶之事有些准备。

未曾想到，姜随悟性惊人，竟能从简单的话中，有所明悟。

见姜随向自己道谢，沈重摇了摇头，赞叹道:“姜姑娘能够从话中有所悟，全仗自身清明通透。”

“不过，姑娘既已心念通达，你我便步入城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