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王德明来说,这笔额外的收入倒也不怎么缺。
他完全可以假装看不见,放任那些乘客在寒冷的风中等待,
然后直接驾车前往燕山。
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愿意掏钱搭车,肯定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可能是身体不适,也可能是有紧急的事情需要处理。
王德明这么做的确是在做好事。
当然,他其实也可以选择不收取车费,让人免费搭乘。
可这样一来,这位搭车人如果这次免费坐了他的车,
下次碰到其他卡车,可能就不会愿意再付钱了。
别的卡车司机因为赚不到额外收入,
遇见急需乘车的人,也就不会停下来载他们。
这就像是子贡赎人的故事重演。
这种额外收入已经成为卡车司机行业的不成文规定,大家默认这就是应当如此。
甚至于,卡车司机之间还流传着一份详细的收费标准,
比如按照每二十里两分钱来收费。
王德明刚加入车队那天,在牛超群的严格要求下,
就已经将这份收费标准背得滚瓜烂熟。
一般来说,赚取这份额外收入并不会惹来什么麻烦。
不过,在王德明加入车队之后,他还是给牛超群提出了一个建议:
出城以后,可以用红布把车牌遮住。
这样做既能避邪,也能掩人耳目。
反正路也没有交警会查车牌,也不会有人搞钓鱼执法。
这样一来,即便有人想要找麻烦去举报,也不知道该举报哪辆车。
王德明一边驾驶卡车,一边和“乘客们”随意聊天。
他常年奔波在路,见识广博,时不时讲些趣闻轶事,
逗得“乘客们”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尤其是坐在后排、紧挨着那个黑铁锅、嘴角留有伤疤的小青年,
已经亲热地称王德明为“哥”。
不久后,卡车经过四河,那两个带着大肥猪的乘客下了车。
王德明继续驾驶卡车前行,
无意间看见路边有个穿着青灰色棉衣棉裤、头裹蓝色头巾、身形消瘦的小媳妇,
正在刺骨的寒风中艰难前行。
引起他注意的是,小媳妇怀中抱着一个红色的棉包袱,里面包裹着一个婴儿。
从包袱的大小来看,孩子应该是未满月。
这里前不靠村,后不着店,寒风吹在人脸的感觉就像被刀割一般。
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儿,实在太遭罪了。
于是,王德明降低了车速,慢慢地靠近小媳妇。
他踩下刹车,打开车门,朝着小媳妇喊道:
“同志,要搭便车吗?”
那小媳妇停下脚步,先是疑惑地看着卡车,接着眼中闪过一丝喜悦,
但很快又变得失落,摇头拒绝,眼神畏缩,轻咬嘴唇说:
“不了,大哥,我、我没钱。”
王德明微笑着说:“不用钱,我顺路带你一程吧。”
“真的不要钱?”小媳妇先是一脸惊喜。
接着她又警惕地打量着王德明,胆怯地往后退了一步……
得了,人家把你当成混混了。
王德明指向驾驶室内的人说:
“你看,这么多同志都在这儿,有什么好怕的。”
“别让孩子给冻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