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某日，东土春暖花开，漠北买卖城还是料峭寒冷。

昨日深夜顾轶在火神座上清理积压情报时，城中还下了一场雪。白昼，残雪仍旧妆点着城池人家，山河大地。

天伤星把和顾轶的会面地点定在城楼，自有道理。

——史柔的十头鬼车就停在城楼上。

今天她不再看守通天巫，换班给张神峰，担任鬼车御者。

这对顾轶未必是一件好事。

张神峰是顾一贯一手提拔，扶到钱庄大掌柜，对自己有知恩图报，爱屋及乌的感情；

据梁满仓这三天用老鼠从买卖城窃听来的八卦，史柔大掌柜则是天伤星的脑残粉，为了天伤星从少女时代单身至今，天伤星的那只铁手就是史柔亲手锻造的。

史柔之前对顾轶厚爱，那是因为天伤星赏识顾轶；万一天伤星对顾轶的态度转移了，她会比谁翻脸都快。

现在的鬼车御者史柔的确全身披甲，杀气腾腾。

她戴上鸟嘴面具，没有言语，看不出表情。身着铁甲，以一片接一片雁翎形状的奇异金属嵌合而成。

甲后背上也拢着一对雁翎嵌合的铁翼。铁翼若展开来，翅长足有三丈。片片雁翎铁若拔下来，就是把把飞刀。

“这是史柔以【巧手】，用漠北‘陨星山’的‘波纹钢’锻造的‘雁翎甲’。

‘陨星山’就是‘龙王’盘踞之地，一块天外大陨石。屠灭了龙王，白驼会就有一座山大的波纹钢可用了。”

天伤星向顾轶介绍道。

波纹钢，正是胡友谅的机甲之身材料，也是丘无极的宝剑材料，与百足神铁各有千秋，吸能蓄能的特点则是百足神铁所无。

顾轶收复百足山，给白驼会带来了百万两以上白银的收益；那天伤星获取一座陨星山，收益更在百足山上。

而陨星山只是北土无限等待开发的财富的一角而已。

“今天我们不去那里，去另一个地方，就我们三个人。那里有鬼气。”

天伤星给顾轶亲手戴上鸟嘴面具，冰冷的铁手便牵着顾轶上了鬼车。

“嗯。”

顾轶没有拒绝的理由。

但他的火鸦和两个锦衣卫，还有梁满仓保持着联系。表面上他离开了熟悉的同伴，但实际上他不是孤身一人。

腾云驾雾一般，整个北土唯二的飞行载具鬼车从城楼振翅上升，一下把顾轶带离大地。

这一次鬼车以每个时辰百里之速向买卖城以西缓缓飞行，大地之景从明朗逐渐变得晦暗。

飞了三百里，鬼车来到一道冲天大鬼气上方。

太阳都被鬼气遮蔽起来，明明近午，大地却如深夜一般。

顾轶放出三只火神之力增幅的火鸦，挂在天空，犹如三轮小太阳那样提供下界照明。

他看到，下方是一座荒废的城池，规模竟然有漠北买卖城的十倍之巨。即便在繁华的东土，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大城了！

但如今的城池，到处是残断的城墙，荒废的宫殿与萨满庙，幢幢的鬼影游荡其间。

土地彻底荒芜，唯有人类毛发般的黑色野草肆虐生长，一眼望去便觉得十分污秽。

风吹过荒城芜草，似有幽怨的马头琴声飘出，伴随着应和的鬼声。

——北土之人以游牧为上，厌恶城池宫殿。但在这漠北草原之上偏偏突兀地残留了一座和北土习俗大相径庭的废都。

这座废都一定对北土之人有特别的意义，甚至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这里是二百年前，北土天之汗那个征服帝国曾经的帝都——‘和林’。”

天伤星道。

顾轶一愣。在他本来的世界，草原雄主的帝国之都也是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