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地道的老京城上三旗,尽管满凤娇每天早上都要用老伴的老人卡,去跟一群学生和上班族争抢公交车座位,她仍旧是骄傲的。
三句话不离当年,开口闭口我们京城,如果有年轻人不愿意让座,那么就会露出自己脑门上的通天纹,把那个乡下人狠狠数落一番。
即便是兜里只剩下几個钢镚子了,她也很少正眼看人,觉得谁都是来她家讨饭吃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今天中午连饭却都顾不上吃,转了两道公交车,提前十分钟准时来到了眼前这个咖啡厅。
天花板上的扩音器里轻柔地播放着《第五交响曲》,满凤娇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曲子,典雅高贵。
依着服务员的指引来到最里面的会客区,远远的,她脸上就有了笑容,走近后又主动赔笑道:“娃儿开车,路上有点堵。”
“没关系的,我们也是刚刚才到,您请坐。”
白蓁蓁看了一眼白小川,见他还是稳坐钓鱼台,只好自己起身接话,态度礼貌又尊敬。
虽然她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强势一点,千万不要露怯,但是看见来人都能当自己妈了,立马就成了对方的晚辈。
这时满凤娇又忍不住朝着旁边望去,那里有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性,正躺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看来电话里那个人就是他了。’
尽管那个小伙子穿着随意,人看上去也很散漫,然而刚才对方抬起眼时,自己居然感到了压力和不自在。
再看向面前这位拿着LV包的漂亮女孩,上下打量了一眼,她已经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
白蓁蓁读懂了满凤娇的眼神,多少有些无语,怎么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成小川女朋友呢?就不能是姐姐?
当然她并不会因此而有任何不满,又赶忙招呼道:“阿姨,请坐。”
见对方这么好说话,满凤娇反倒摆起了谱,毫不客气坐在了上座位置,又干咳了一声这才开口。
“我姓满,小女娃你是蜀地人?”
亲眼目睹满凤娇前恭后倨,白蓁蓁真真切切懂了,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
于是便挺直了腰杆,指着自己旁边那位女律师介绍道:“这是李律师,等下我们的合同就由她拟定。”
略略停顿后又微笑着说道:“如果满阿姨不放心,你也可以自己叫个律师。”
如果不是职业素养,李丽丽很想笑出声来,因为那位满女士这时候又将两腿并拢了,活脱脱一个受训的小孩。
尽管工作中见过不少靠着一本户口薄显摆的穷酸货,但是这种奇葩还是很少遇到。
既然人家刚才都不正眼瞧自己一眼,她也不讲什么尊老爱幼了,就只是礼貌又不失微笑的公事公办。
把该说的话说完,李丽丽又忍不住朝着白小川望去,更加觉得弟弟是哥哥,这位姐姐倒像是妹妹。
又想了想,她在脑海里将“哥哥”改成了“爸爸”,同理“妹妹”变成了“女儿”。
注意到白蓁蓁每说一句话,都会情不自禁朝她的弟弟瞄一眼,更加这般认为了。
这不就是一位事业有成的父亲,亲自培养自己女儿学做生意,将来好继承他的亿万家业。
然后她又注意到,那位满女士,每次开价或者提条件时,第一时间不是看向下方,而是对面。
白蓁蓁今天还是第一次跟人谈生意合同,不可避免显得很单纯,只要是认为对方说的有道理,就没有不同意的。
于是满凤娇的要求也越来越多,而且一条比一条过分,态度也是愈发变得强硬起来。
如果先前白蓁蓁只是明白了人善容易被人欺负,那么现在她完完全全理解透彻白小川那几句话。
真是一点都没有说错啊!
沉默些许,她拿起笔开始在合同上修改或者打XX,最后平静地说道:“就这样子,不行就算了,我租隔壁那个一样是租。”
“算了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