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尘抿了抿嘴。
镇北王生于大周末年,与太祖皇帝共同建立了大武。
虽说武者的寿元要比普通人长,可镇北王常年征战,体内暗疾无数,已然是寿命无多了。
他随心而动,随缘而至,或许便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出现在北境的吧。
“大哥哥,快走吧,那些人等会回来,是会杀人的!”
就在陆尘思索间,衣袖被拽了拽。
小女孩抬起头来,一手抱着肉包,一手拉着他的衣袖,怯生生的说道。
陆尘低头,看着小女孩那双纯净的眸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说:“无需担心。”
而后,他才继续问向一旁的老丈:“陆鸣呢?镇北王妃呢?”
老丈叹息道:“陆将军驻守边疆,王妃为了助王爷续命,每日都在渡送气机,听说已经跌落先天境界了。”
陆尘沉默下来。
前身临死前,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对于镇北王和王妃并没有什么感情。
陆尘来到这个世界,也一心修行,没有理会过世俗之事,没想到如今镇北王府是如今这个现状。
唏律律——
战马的嘶鸣声响起,街道上的行人慌忙向着一旁躲去。
只见一队战马向着城门处疾驰而来,最后停留在陆尘面前。
一名身着玄铁铠甲的光头校尉端坐在马背上,勒着缰绳,居高临下的俯瞰着陆尘,眸子冰冷,对于普通人而言,压迫感十足。
一品武夫。
而那标志的光头,应该是出自西域佛门。
当年白玉京覆灭,北蛮,西域被大武吞并,为了让两地的百姓归顺,武姬给出承诺,可让两地百姓修武,从官,参军。
但毕竟镇北军和西域,北蛮有着历史遗留的矛盾,这些武者加入镇北军,仍旧会聚在一起,时常发生摩擦。
以往有着镇北王的压制,倒也还算顺从,如今镇北王重病,陆鸣坐守边疆,王妃心系王爷,这群武者被压制的本性也逐渐暴露了出来。
光头校尉面无表情道:“绑起来,拖着绕城一周,以儆效尤!”
小女孩吓得面色苍白,不由躲在陆尘身后。
身后的几名光头将士自马背上跃下,大步就要向着陆尘走来。
“哼!”
陆尘轻哼一声,平静的望着那光头校尉,语气澹漠:“镇北军的军纪,需要整顿了!”
“整顿军纪?”
闻言,光头校尉嗤笑一声,讽刺道:“你以为你是大武皇帝?还是大武道祖?”
“这里是凉州城!就算是当朝首辅来了,也得卧着!”
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向后退去,面色惊惧,不敢多言一声。
小女孩拉了拉陆尘的衣袖,示意他快些逃。
当年备受北境百姓爱戴的镇北军,如今却成了作威作福,人人谈之变色的老虎。
陆尘面无表情,微微抬手。
轰!
一股无形的威压骤然砸落在光头校尉等人的身上。
那股威压,如山岳般,厚重无比。
战马甚至连叫都未叫出来,便直接猝死,轰然倒地。
光头校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变得极其狰狞,在对抗着这股威压。
可他的力量在陆尘面前,便如同蜉蝣撼树,根本激不起一点浪花。
“尔等不配虎贲军称号,卸甲!”
陆尘冷漠道。
而他的声音就像是神谕一般,光头校尉和一众骄兵身上的战甲应声炸碎,碎片划破他们的皮肤,鲜血横流。
噗嗤——
光头校尉更是吐出一口逆血,心中骇然。
这到底是何等力量?
他一品境界,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力,甚至是军中神意境的将军,所散发的威压也不如这股气息的千分之一。
“你……你到底是谁?”
光头校尉艰难抬头,口中血沫顺着嘴角溢出。
陆尘收敛身上的红尘气息,展露出真容。
而在看到陆尘的面容时,光头校尉像是见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事情一般,哪怕是当初西域覆灭,他都未露出如此神情来。
“道……道祖?!”
周围的百姓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如今的大武,谁家没有供奉一座道祖凋像?对于陆尘的容颜,再熟悉不过了。
城门前顿时炸开了锅。
谁也没有想到,那位高高在上,如同仙神一般的道祖,会出现在此地。
光头校尉和身后的将士们则是面如死灰。
道祖?
他们刚才冲撞了道祖?
在大武,他们宁愿得罪武姬,也不愿意得罪这位道祖。
得罪皇权,大不了还能逃亡其他皇朝,而得罪了这位道祖,哪怕是天涯海角,都是死路一条!
陆尘澹漠的俯视着光头校尉,道:“去找武姬领死,告诉他,大武的军纪要整顿了!”
说罢,他大袖一挥,几道金光包裹着光头校尉,瞬息间消失在天际,直奔大武京城而去。
周围百姓一脸兴奋,面红耳赤,想要上前行礼,可又害怕冲撞了道祖。
陆尘低头看向身旁的小女孩,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道:“红豆。”
“红豆。”陆尘牵起她的小手,道:“你与我有缘,那便跟着我吧。”
他牵着红豆,在一众百姓的目送下,走进凉州城中。
……
镇北王府。
偌大的王府内,充斥着刺鼻的中药味。
而镇北王的房间内,更是死气弥漫。
陆尘突然出现在房间内,镇北王妃正坐在床边,帮助镇北王渡送气机。
似乎感受到了门口的气息波动,镇北王妃回过头来,当他看到陆尘时,激动的气机混乱起来。
她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轻轻拍了拍镇北王的胸口,柔声道:“王爷,尘儿来了。”
还在昏迷中的镇北王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艰难的张开眼来。
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位纵横天下的王爷,满头白发,骨瘦如柴,体内生机即将断绝。
“咳咳咳……”
镇北王剧烈咳嗽起来,艰难歪头,看向门口的陆尘,眼神复杂至极。
他转头,看了一眼镇北王妃。
镇北王妃会意,松开渡送气机的手掌,抬步走出,路过陆尘时,她担忧的看了一眼,叹息道:
“你父王……时日无多了。”
她抿了抿嘴,牵过红豆的手,走出了房间。
陆尘来到床前。
镇北王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全身没有丝毫气力。
见他浑身颤抖,陆尘终究是不忍心,抬手渡送一道精纯的灵气,让他这具即将枯萎的躯体回光返照。
随着灵气涌遍全身,镇北王感觉自己体内的暗疾像是瞬间痊愈,折磨了他三年的痛苦也随之消失。
他颤颤巍巍的从床上坐起,深深的看了陆尘一眼,沙哑着声音道:“你的气机……与你娘的犹如天差地别……不过,我没想到你会来……”
当年东苍城一战后,父子两人都极有默契的不再提过去的往事。
一个在北境专心打理政务,一个在武当山静心修炼。
没想到再次见面,却已经是要生离死别。
陆尘面不改色,道:“血缘未尽,总是会再见面的。”
镇北王听到“血缘”二字,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到最后,他只能苦笑一声:“太祖皇帝是个极有人格魅力的人,我答应他永不起事,所以当初只能将你送走。”
“若当年我没有那般固执,以镇北军震慑武景帝,或许更好。”
镇北王脸上满是悔恨之色。
人将死之时,总是会回想一生的遗憾,为之悲哀。
陆尘道:“可惜,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
镇北王沉默。
许久之后,他才再次沙哑着开口,道:“我时日无多,若我死后,你娘就多劳你照顾了。”
他没有再提及父子之间的事情,东苍城时,此事便已经成为了过往。
陆尘微微颔首。
镇北王见陆尘没有多言,忽然露出一抹笑容:“临死之前,能再见你一面,也算是此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