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轻拂，竹叶簌簌，蝉鸣鸟叫。

院落里安静却不安生，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几只雀儿在地上跳来跳去，这里啄一啄，哪里啄一啄，好不欢喜。

大厅里，裴旻看着李小白，嗓音苍劲，简洁有力。

这似乎是一句废话。

李小白先前已然行过拜师之礼，自此便是他的学生，学不学剑，与李小白关系好像并不大，与裴旻关系要更大一些。教的话，自然可学，不教，无处去学。

可对于裴旻来说，这又不是一句废话。

虽然一生从未有过弟子，但裴旻这一声是自由的，想便去做。不想，便不做。从很久以前开始，这个世界上就没什么人能够强迫他去做任何事了，便是居住在那遥远雄城内辉煌至极的大明宫中的那位，也不可以。

裴旻是自由的，所以他的弟子也是自由的。想学，便学。不想，便学别的，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也是他所贯彻百年的道理。

李小白站起身直视裴旻，这在世俗看来有些大逆不道，为学生者，面对老师礼数全无就罢了，直视老师，可就有些冒犯了。

不过裴旻并未在意，反而很喜欢。

他喜欢李小白这样，就像一柄剑，一柄横冲直撞一往无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剑。

李小白抿了抿嘴，“学啊。”

李小白不是傻子，眼前的老头子看起来很普通，但显然不普通。刚才裴旻所迸发出来的剑气虽然气势慑人，但在他的刻意控制下，李小白并没有多大的感觉。但是更早之前那一手，却是让李小白眼睛都直了。

大厅距离院墙，少说也有十米，距离这么远，裴旻随手一挥，就能够在院墙上留下剑痕。这种功夫，让李小白很垂涎与羡慕。

虽说李小白实际上并不是稚童，但便是前世的他也不过是青少年，也看过不少的武侠小说，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不免心神往之。

每一个少年，胸中都有一首侠客行。

裴旻眨了眨眼睛问道，“真学？”

“还能假学不成？”李小白没好气地说道，这老头子真是一秒破功，两个字就把自己之前的高人风范毁于一旦，就不能正经点啊。

“好！”裴旻笑了几声，不住点头，右手轻轻一抛长剑青莲便脱手而出，准确地落入狭长木盒内。

“背着。”老头子指了指木盒，看向李小白说道。

“啥？”李小白愣了愣，有些发懵，让自己背着这玩意？开什么玩笑？

按照老头子之前所说，单单是剑便重三十六斤四两五钱，再加上那明显为实木所打造的剑匣，咋也得有个十来斤重吧？让我背着？那还不得压死我？

裴旻笑了笑，眯眼看了李小白一眼，似作叹息状道，“算了，看你也学不会剑，连把剑都背不起来。”

李小白当即大怒，你这老头子是看不起谁呢？

“背就背！”李小白哼了一声，上前将木盒关上扣好，有些吃力地立起来。剑匣约莫一米多高，几乎与李小白平齐了。李小白这才发现，剑匣后面还贴心地设置了两个纽扣，纽扣上系着一条长长的粗皮筋，就是将其背起来，对于肩膀也不会有多少损伤。当然，前提是能够承住这份重量。

传言在遥远东南部地区有一小国主天生神力，年幼便可单臂举鼎，极为骇人。

李小白显然没有这份天赋。

单单是将剑匣立起，就已经是很费劲了。说到底，李小白心性再如何成熟，可这身躯确实是一位八岁稚童。小胳膊小腿，身躯还颇为瘦弱，刚刚开始往上窜的个头，正好超过剑匣一些。

李小白扶着沉重剑匣，上身斜穿过宽厚皮绳，略一吸气，将剑匣顶住。

“哈！”

李小白一声轻吒，开始用力，剑匣立刻斜靠在瘦弱肩头。双脚微分，死死地顶住地面，而双手则是放在膝盖上，分担一些压力。即便如此，那张稚嫩小脸依旧是憋得通红。

远比想象中沉重。

李小白憋足了劲，剑匣开始离地，许是因为身高原因，离地不多，不到一尺。

裴旻站在李小白身后望着这一幕，微微点了点头，目中有着赞赏。

“这小家伙，心性着实不错。”裴旻心中说道，旋即开口笑道，“放下来吧。”

“我……”李小白紧咬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拒……绝。”

裴旻怔了怔，旋即哑然失笑，这个孩子，还犟上了。他笑着摇了摇头，向外走去。

大厅内，稚童独自支撑剑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