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从崇明出发的海船逆风航行，便靠着这股微弱洋流艰难驶往旅顺——如果没有六分仪，海船这样子跑肯定会迷航。

高启翔所在的舰队就是迷航的一支，他们发现海中浮冰，才意识到开过了，连忙折向西南。

在粗鲁的骂骂咧咧中，“军师”蔡应玮还算沉得住气：“老姚头说了，风这么急，今天早上，最慢午后，肯定能看到旅顺。”

“别刮登州去了，老子快两个月没靠岸了，他娘的，老子从安南到香江，都没花这么久。”

“五十一天，”蔡应玮记得清清楚楚，离开鸡笼那天是大年初一。

“五十一天，不就是快两个月？”

高启翔没好气地应了一句，然后再次拿起望远镜观察。

忽然，旭日东升，一道金光从背后照来，令视野瞬间开阔。他猛然发现，船舶航行的方向，一座城池隐隐可见，距离估计只有二十海里左右。

“城池？他妈的，哪来的城池？”

高启翔飞奔回船长室，展开海图搜寻。海图上，几百里内唯一符合航向特征的大城只有一座——登州。

很显然，经过一夜航行，舰队已经越过旅顺，到了对面的登州海域。

登州海域是清荷联军的势力范围，潮汕补给舰队全是民间商船，被西洋战舰发现死路一条。

于是高启翔飞奔而出，准备下令马上调头。可当他走出舰长室，准备下令的时候，却被蔡应玮拦了下来。

“高团长，请看！登州好像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高启翔接过望远镜再次了望，发现在越来越清晰的视线中，一股浓烟正在升起。

强烈的好奇心燃起，促使他放弃了马上折返的念头。他下令舰队所有船只挂上满帆，加速前去看看究竟。

北方冬季刮的是东北风，舰船一挂上满帆，便像利箭一般飞驰。

半个时辰之后，城池已经肉眼可见，而浓烟也从一股变成了数十股。登州这座清军重点打造的海港，似乎正在打仗。

此时海面上一艘明军战舰都没有，所以，打仗的原因只有一个，登州城发生了叛乱。

“不，不是叛乱，那叫起义。”

高启翔纠正了蔡应玮的说法，然后下令所有船只开炮。

“团长，没有敌舰，向谁开炮？”

“向空气开炮！”

高启翔从《大明科学报》里学到“空气”这个时髦词汇，这时便有了用武之地。

他再次重复：“向空气开炮，越响越好。援潮雇佣军全员听令，挂起战旗，准备进攻登州。”

“进攻登州？”

传令兵大惊失色，为了符合“武装补给”的说法，援潮雇佣军这次就来了八百精锐。算上因长期航行病倒的一批，能战者不过四五百人而已。

以四五百人进攻一座大城，这算什么事？

“没错，进攻登州，”高启翔再次确认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