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出我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怕我呢?
当日,他可是亲眼看到我在他面前现出原形,化作一条青绿色巨蟒,昂挺立,吐着冰冷的蛇信子,在倾盆大雨之中低头俯视着他,眸子里满是怒盛的杀意,盘算着将他整个人一口吞进腹中。
当时他的表情是那么的可怜、弱小、惊恐、胆怯。喉头不出一丝声音,面如金纸唇如蜡,来不及抖便一命呜呼,摔倒在被雨水冲刷打湿的泥地里,如同一个破碎的布娃娃。
那个场景,我此生难忘。
可是眼前的他,却仿佛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明明是同样的眉梢眼角,同样低沉沙哑的嗓音,却散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信,和一种寡淡疏离的客套。
甚至,还有重活一世的庆幸,和对这万丈红尘深深地厌恶?
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身上和谐的共生着,让人愈有些看不明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心中疑惑,嘴里面不由得脱口而出:“姐夫”
他的眉毛一挑,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我会说出这样两个字来,惊诧不已的又看了一眼我,含含糊糊的说:“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此处重逢。”
我听他这句话说的着实古怪,也不知他是在刻意的讽刺什么,还是真的完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于是又问:“姐姐呢?她可是和你在一起?”
他好像在斟酌着用词,慢慢的回答:“最近这段时间,我夫妻二人并不在一起。”
“那她去了何处?为何不来找我呢?”听他说的云山雾罩,我不由得着起慌来。
他不再回答,站起身来说:“你身子虚弱,原是因为费神太多,忧思过甚,这样很容易把人熬垮。我先给你开几服药吃着,等你好一些了,我们再说你姐姐的事情。”
他在逃避什么?
白素贞是我有限妖生里认识的所有妖怪中最痴情,最固执,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我当日被法海用金钵收去,她也随之下落不明,不知所踪。据阿虎后来说,白素贞曾经告诉他我被金山寺的和尚收走了,所以阿虎才会穿着老槐树的千年红内裤来寺里救我。至于白素贞,她应该是预备要去盗瑶池仙草,救许仙的性命。
现在许仙已经重生,到底是因为白素贞盗仙草成功,还是因为修仙教使用了禁术作妖?
为什么许仙仿佛完全不想提及白素贞的样子,那可是他的妻啊。
他能叫出我的名字,说明他是有从前的记忆,那么他就应该能够记得,白素贞对他是多么的一往情深。
如此一往情深的女子,现在却仿佛是他最不想提起的某种禁忌。
我离开之后,到底生了什么事情?
我心里面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可是却没有人能够帮我解答。
许仙不再理我,而是起身离去,低声又嘱咐了珍珠几句需要注意的地方,然后领着珍珠去取药。趁着屋子这会儿清净,我起身给自己加了件衣服,然后冲着明心招招手,把他抱在怀里,抚摸着白猴身上光滑顺溜的皮毛,说:“走吧,眼下大家都挺忙的样子,也就只有你能陪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