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八章园林事(1 / 1)长叹戏终无旧人首页

泽泥攘除之时转眼已至六月上旬,广州有一势家望族,听闻柳逢秋之名,便邀其前往自家园林赴宴。钱氏一族于广州乃是市舶司中为官之人,自先皇在位迄今已是连任二十七年之久,其在广州影响自不必说。

钱氏之邸,一入园门,入眼满是怪石嶙峋,若剑之锋芒,似山峦耸叠,上有细水曲流,泠泠淙淙,声声悦耳。山石之后,设有一“璃璟斋”斋中多藏古籍字画,墨香悬沉。钱哲尧带柳逢秋至斋中,此斋内摆列着诸多珊瑚、象牙等海外之物,钱哲尧将一株二尺多长的红珊瑚拿了出来:“柳大人,这株珊瑚乃是四年前从一外商手中购得,这么一株可遇而不可求,今日我便将这株珊瑚赠与大人。”

柳逢秋见状便知今日邀游园林怕是不单如此,钱氏能任职市舶司数十年,此人必是另有算计,乃曰:“钱大人,这株珊瑚乃是钱大人所爱,我怎好拿去,且此物贵重,我乃俗人,平日不曾摆放这类珍宝,给我反倒是暴殄天物了。今日既是游园,何不趁浅夏之时细赏这园中景?”

那钱哲尧听罢也不再勉强,于是带柳逢秋出了书斋,行至梅花门,不远乃是水榭,小径两旁花窗纹样繁多,一窗一景,虽已春意阑珊,但松竹窗景、盘根虬枝,日光洒落,跃然叶间,一派明然青绿。青石小桥映湖影,风摇翠荷入画来。除去粉墙黛瓦,园中河流似长镜,映着周遭之景,长廊若蛟,横卧波面,白鹭嬉戏,悠然若仙。

柳逢秋望着河湖中的白鹭,园林内怎会豢养此物,不禁疑惑:“钱大人,这白鹭未剪羽翼,怎会留于园中?”

钱哲尧听后笑道:“这倒不是豢养,乃是它们自己飞来的,这园中的河流湖泊并非请人开挖,而是天然河道,乃是活水,因而才可见这白鹭。”

河道蜿蜒园中,而其出园之处却因院墙而堵塞不通,这园内水榭楼台美景齐聚,而园外却因河流堵塞,河道水浅无鱼,下游饮河取水亦成了不小的问题。这般侵占惠民河筑修园林,岂不是祸害?钱氏是如何被允许筑造此园?柳逢秋心下正念此事,适才万里无云的天却又渐渐阴翳了起来,便道:“多谢钱大人今日盛邀游园,但这阴云之状似要降雨,不如改日?”还未等钱哲尧反应过来,便行礼而去。

岭南六月雨,似那荆棘藤鞭,抽打着山峦,连续数月不曾停歇。仿若补天之石碎裂,雨水直直倒灌而下,洪水肆虐,带着山间泥沙,卷袭而来,不断冲入翻腾浊浪的河流中,声若车辘碾转,轰鸣阵阵,河道的水泛了上来,没过数级石阶,众人仓促着疏通淤积的河道,接连数个时辰亦不敢松懈下来。

约莫过去五个时辰,唯有惠民河不曾疏通,众人对此习以为常,无人理会那条堵塞的河道,柳逢秋寻问其中原由,众人支支吾吾,不曾道出个所以然来,身侧小吏低头犹豫良久终是将实情说了出来。原是那处河道已被钱家修了园林,哪怕堵塞了下游,也无人敢诉。然此次大水淹城,若不疏通那处河段,其周围必定遭殃。

次日柳逢秋拜钱府,那钱哲尧赶忙来迎,原是满面堆笑,当柳逢秋讲述来意,欲拆毁那占了河道的园林,钱哲尧的脸当即就冷了下来,也不叫人来上茶,似乎就这么晾着柳逢秋,不予答复。

柳逢秋见状便不再久留,回至官府寻那园林修造时的备案。但寻了半日也不曾有相关录档,其余官吏见那满桌纸笔堆叠如山,不禁提醒道:“柳大人,这钱哲尧原先筑园时就不曾上报过。”

不曾想那般气派的水榭楼阁竟是私自筑园,害得河道堵塞、水涝难排。但这钱哲尧先礼不行便只得后兵,柳逢秋想起皇帝给的那符,当拿出符来,五名暗卫便随后出现在了面前。柳逢秋命其中一位将此事上奏,务必闹得越大越好,另一名暗卫将钱哲尧暗中带来,余下几人已不同身份招募拆园工匠,不日拆园。

当钱哲尧被打晕带至密室,见到柳逢秋不由一惊,为何他会将自己悄无声息地抓来,背后帮他的究竟是何人,令钱哲尧陷入沉思。不过思绪很快又被拉了回来:柳逢秋站于前侧,将记录在案的园林一一列于钱哲尧面前,里面却唯独没有钱家园林。不录官府,私修园林、堵塞河道,应判大罪,但钱哲尧也是反应极快,眼下既无话反驳,不等柳逢秋按法坐其罪,便先一步道愿意拆园。只不过面上如此,心下想着自己花万金修筑的园子如今被毁,怨恨不已,日后必不叫这新来的柳逢秋好过。念其身边有一女子从江南随行而来,一条阴损之计已浮于脑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