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止住思绪,感觉想着想着情绪都要波动了,战神见不得不平事。若真出现这样的场景,那只能用“恩将仇报”四个字来形容。
但也不能说凡人对魔的态度有什么错,因为个体相对弱小,只要碰上一个残暴的魔族,可能整个村庄整个城镇都会瞬间罹难。他们根本没办法做出任何轻信,哪怕是基于善良。
在这种巨大的风险面前,也没有人敢轻易善良。
更何况魔还非常擅长欺骗,从前因为被魔骗了而遭致杀身之祸的例子也屡见不鲜。
左右都没错,横竖都有理,这是个很高深的问题。
但眼前美景如斯,整个城镇都透着祥和的安宁,再对着那样盈盈脉脉的目光,让她也不由自主想偏帮一回。
“你没有对他们说你是神,是他们从你的行为中如此判断。”墨凌伸手替寻谕挡开路旁伸出来的树枝,“你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但起码在这里,你的行为与神别无二致。”
“所以,你没有骗他们。”
说完她感觉还是略有点煞风景了,一本正经的,还特别严谨。搞得像在论道。
驺吾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呵欠,又安逸地睡了。墨凌无语,要是个寻常毛孩子也就算了,这还是个神兽,也太不给主人面子了。
谁知寻谕却抱紧了她的胳膊,在她肩上贴了一会儿,少顷笑开了,活泼得很。
似有花瓣落在他发间,墨凌伸手去拿了,在灯光下看了看,应该是紫藤。
“人间四月天,好时节。”墨凌努力找补了一句,假装自己还是略知风雅的。
寻谕调侃地笑道,“你根本都没有调查,仅凭我的片面之词,就帮我说话。如此心软,早晚要吃大亏。”
墨凌:“……告诉你个秘密。”
寻谕抬头看她。
墨凌看着他的眼睛,“你说真话的时候,喜欢妄自菲薄。”
寻谕一愣,后面传来偷偷摸摸的笑声,他赶紧拉着墨凌加快了步伐。还狡辩着,“那是我示弱骗你。”
墨凌好笑,“明知打不过还和我打到天昏地暗的人,会主动示弱,我不信。”
说完这句她忽然顿了一下,想起那天在书房,他眼神里的怯怯和后来偏开身子的少许慌乱,应该都是真的。毕竟还是个孩子,和追杀自己的老仇人谈交易多少是有点紧张吧。
寻谕换了个路子,“其实我说真话和假话时都妄自菲薄。”
墨凌:“你也知道是妄自菲薄了,要改。”
寻谕:“……”
还是第一次把这小子说无语了,墨凌不禁有点心情大好。双方交手,就是不能跟着对方的节奏,得把对方拉到自己的节奏里。战斗如此,嘴仗也如此。
谁成想还没高兴到半刻,寻谕又来了,“一个魔还自重,也是想太多。”
熟悉的嘲讽语气,比起嘲讽她,他嘲讽自己更狠。
墨凌刚要措辞回击,他又补上一句,“自重,然后呢?觉得这世界对自己不公平,觉得自己不该遭受这样的对待,觉得应该推翻这样的世界让看轻自己的人都付出代价?”
墨凌被问得一愣,寻谕抽开了手,自己向前走去了。
要翻脸的时候就不嫌裙子长了,墨凌腹诽一句,这熊孩子天赋都用在口才上了吧。
不过这灯下倩影,那么琼姿皎皎,那么踽踽独行,着实有点扎心。
绝不是她心软,主要是考虑到这台阶上万一摔了,那是自己的身体,在小辈们面前丢脸。
墨凌上前拉住了寻谕,在他的目光中把他的胳膊又塞回自己的臂弯。
“世界的事不用你操心,你操心好自己就行。”墨凌随口道,又像怕他再别扭般转移了话题,“你一般多久来这里一次?”
寻谕侧头看她,好半天才转过去,故意道,“那就要看被战神打成什么样了。”
墨凌一僵,要不还是谈谈世界?
寻谕许是也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得逞地笑了,给她细说,“如果伤得不太重,我一般会在春天来一趟,一个是因为叫春因,另一个春天有阵子会青黄不接,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如果伤得重,只能等好些了再来。”
墨凌反应过来,“恰是这个时候吧,你是特地过来?”
寻谕:“顺道。”
墨凌有点想笑,这熊孩子做点善事还不好意思。
寻谕似察觉到了她的心思,正色道,“是你非要带我来看花灯。”
墨凌忍俊不禁,笑声刚出口,忽然就被这个声音好听得惊到。低低的,带着华丽的底色,又那么温柔。在这样静谧的夜色和无边的灯火中,直达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