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的。”付清舟理直气壮道:“不行?”
江霄挑了挑眉,“当然行。”
雨越下越大,约莫过了十分多钟他们才拐出了孟村的巷子,大马路上灯火通明,汽车呼啸而过,溅起一地水花。
三个人打了个车,付致非要坐前座,付清舟给他系好安全带,江霄把编织袋放进后备箱,甩了甩雨伞上的水坐进了后座。
嘭得一声车门关上,付清舟也坐了进来,空间陡然变得逼仄狭小,江霄往旁边挪了挪,又若无其事地挪了回去。
“你们去哪儿啊?”司机转头问他俩。
“宜南花园。”江霄率先出声,而后转头看向付清舟,“要不去我家住一晚吧?”
付致趴在窗户边上看外面的路灯,闻言欢呼:“去大哥家!”
司机踩下了油门,玻璃上渐渐浮现出雾气,付清舟面色紧绷,过了好一会儿眼里才渐渐浮现出疑惑,像是刚反应过来,“嗯?”
江霄捋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雨下得这么大,你们回去怎么洗澡?”
那么多户人家共用一个卫生间确实很让人头疼,付清舟的目光扫过他光洁的额头,“方便吗?”
“当然方便。”江霄拍了一下大腿,热情邀请:“我家就我自己一个人住,其他房间都空着。”
付清舟看着他笑了一下,窗外的路灯映射的橘黄色光块从他脸上闪过,明暗交替里,碎发下的那双眼睛微微弯起,眼尾翘起的弧度像把小钩子,将那颗褐色的小痣钩进了眼角,像是被雪埋住的花。
江霄呼吸一紧,他使劲在裤子上搓了一下手,却没舍得移开眼睛,清了清嗓子问:“付清舟,你是不是剪头发了?”
“嗯。”付清舟垂下眼睛,眼角的那颗小痣又神奇地出现在了江霄的眼前。“太长了扎眼。”
亲上去会不会变红?
江霄被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有些慌乱地移开眼睛。
禽兽。
付清舟才十八。
“江霄?”付清舟碰了碰他的手背。
“什么!?”江霄猛地抽开了手,心虚又震惊地瞪着他。
付清舟皱起眉,“你脸色有点难看,手也一直在抖。”
“有吗?”江霄抬手,发现确实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怎么发觉。
他使劲攥了攥拳头,手掌按在了膝盖上,“没事,可能是冻得。”
付清舟显然不信,但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过了好一会儿,江霄才抬起头来看向他,“其实,我也害怕打雷。”
“…………”付清舟压下忍不住想要上翘的嘴角,“嗯。”
果然是个小孩子。
“也不喜欢下雨天。”江霄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的的雨,脖子上的红绳从湿透的领子中露出抹若隐若现的红色。
前半句是胡诌,后半句是真的。
他不喜欢下雨天,甚至带着无法抹去的恐惧。
不知怎么,付清舟突然觉得眼前的江霄像极了一朵安静的小蘑菇,把自己悄悄藏在角落里,躲开阳光,背对着世界,孤僻又消沉。
既不喜欢阳光,又不喜欢雨天。
是朵可怜兮兮的小蘑菇。
还会自己迷路。
付清舟忍不住伸手压了一下他湿漉漉的卷毛。
“你干嘛?”江霄反应有点大,转过头来警惕地盯着他,后背都靠在了车门上。
“看看你的卷毛会不会湿。”付清舟抬起手来以示清白。
江霄自己伸手摸了一把,笑骂道:“神经病啊你。”
笑了。
付清舟心满意足地收回了手。
——
江霄家在八楼,付致在电梯里好奇地张望,牵着付清舟的手逐渐开始拘谨。
江霄拎着编织袋出了电梯,就看见对门站着个戴眼镜的男人,长得斯文俊秀,手里提着个跟他很不搭的饭盒,看见江霄他们还点了一下头。
江霄客气地点了下头,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
“进来吧。”江霄打开门放下编织袋,让付清舟和付致进门。
门刚关上,对门就打开了,依稀有说话声,又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先随便坐,我去倒水。”江霄进了厨房,“对门一直在装修,可能有点吵。”
整套房子装修得十分温馨简单,原木色的家具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里宁静,跟前世江霄住的出租屋风格差距甚远——那间出租房里被江霄塞得很满,各种各样杂七杂八的零碎东西,还有数不清的付清舟的照片,好像只有这些外在的熟悉的东西才能让他觉得安全。
付致牵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小心翼翼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看了好几眼客厅墙上的向日葵油画和高出他许多的柜子,小声对付清舟说:“哥哥,江霄哥哥家好漂亮呀。”
比他和哥哥家里漂亮干净好多好多。
付清舟第一直觉也很喜欢这里,比前世他自己的房子和江霄的出租屋都要喜欢。
看来这一点他们兄弟两个达成了高度的一致。
“先喝点水。”江霄端出两个杯子来,给付致的是个小熊的黄色胖肚杯,付致开心地哇了一声。
付清舟的是个普通的玻璃杯,跟他手里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