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瑾在迷迷糊糊中睁开眼，看到一片陌生的天花板，白得死板又冰冷。

鼻尖萦绕着隐隐的刺激味道，林瑾思考了片刻，才想起这像是医院里散不掉的消毒水味。

林瑾想坐起身，却发现全身上下酸软无力，他甚至连指挥自己的手指头动一下都做不到。

这时，他感觉到身侧有异样。紧接着，两个人影从左边进入他的视野。

是他父母。

林父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手工西装。林母化着精致的妆，身上同样一身高定，耳环项链闪闪发光。

两人微微低头看着林瑾，都是绷着脸，面无表情。

林瑾对他们的这个模样并不陌生。在家里他偶尔会感觉到有人盯着自己看，就能从身前会映照出人影的镜子、玻璃、不锈钢平面等地方看到林父或林母的这种表情。但等林瑾转过头去，只会见到他们已经移开了目光。

此时，他想问父母这是怎么回事，但嘴唇只是微微抖动几下，根本发不出声音。

不过，不需要林瑾问，林父就淡淡地开了口：“你弟弟等着救命，只取你一个肾移植给他，你忍忍吧。”

林瑾：“？”

弟弟？肾？移植？这到底……

林瑾正为这些词疑惑，又有一人从右边进入他的视野。

那是个年轻男人，身上的定制休闲服丝毫不输给林家，同样绷着一张脸，冷冷地看着林瑾。

林瑾转动全身上下唯一能动的眼睛看过去，心中疑惑更深——他不认得这人。

年轻男人开了口，语气比林父还要硬邦邦：“救他，就是你存在的意义。”

林瑾：“……”

这人外表看着挺正常，没想到一张口就是雷焦人的中二台词，也不知道心理年龄有没有外表年龄的一半。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传来哗啦一响，像是拖门被拉开的动静，紧接着便是一阵脚步声。

很快，戴着口罩的医生也出现在林瑾的视野里。

医生对林父林母以及年轻人点个头，又转个方向道：“推进手术室。”

下一刻，林瑾就感觉到自己躺的床被推动，还伴随着轮子磨擦地面的吱吱声。

手术室没多远，林瑾很快就被人从移动病床移到手术台上，接着便有护士过来摆弄他。

整个过程中他虽然转动不了脖子，视野有限，却也看清了这间宽敞的手术室——在搬人的护工推着床离开后，这里只有一个医生和一个护士在做手术准备。

林瑾心中冒出一个念头。他想笑，只是嘴唇勾不起来。

没一会儿，医生过来将一个透明面罩罩上他的口鼻。很快，林瑾的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再撑不住，渐渐闭合……

*

林瑾猛地睁开双眼，迅速翻身坐起，只觉得背上爬满冷汗，凉意阵阵。

刚才那个噩梦！

后来——

医生拉开面罩，拍拍他的脸，模糊的声音从口罩后传出：“谁让你得罪了霍少，一个肾也别想留下了。”

当时，另一张手术台躺着个和他有着五六分相像的人，正是他那个从小被父母当成眼珠子疼爱到大的弟弟林佑。

随后，被收买的医生护士摘除了他的两个肾移植给林佑。

再后来的事，就和林瑾没了关系。

但他却奇异地梦见后续——

手术结束后，林佑被人推出去，等候在外头的那个霍少立刻跟着推床一路向前小跑。

林父和林母也想跟过去，却被医生叫住。

医生隔着口罩哑声说：“供者在手术中突然出现药物过敏反应，我已经尽力了，但……还请两位节哀。”

林父和林母却连眉毛都没动一根，和刚才看着林佑露出担心模样时完全不同，又恢复成绷着脸的面无表情，也不知是不是对这个结果早已心知肚明。

林父只点了个头，淡淡地说：“推到太平间吧，后续问题我会安排人去处理。”

林母则是不耐烦再听，直接问道：“佑佑的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