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早饭。

八点钟。

钟跃升坐在办公桌前，面色红润。

刚翻开《世界电影史》，内部电话响了。

钱春镝通知钟跃升，张殿辰厂长找他有紧要事，要他去一下厂长办公室，现在就去。

钟跃升拿了车钥匙和塑料皮工作笔记，不紧不慢下楼。

走到三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台阶上，碰到副厂长黄鹤，钟跃升平时跟黄鹤鲜有往来，礼节性的打了个早上好的招呼。

已经擦肩而过，黄鹤却停在台阶上，回身叫住钟跃升笑模笑样的问道，“小钟，你那个片子前期准备工作做的咋样了？”

钟跃升被关系不熟的厂级领导关心到，不感到意外，说明《红高粱》剧本被高度认可了呗。

剧本论证会上，黄副厂长作为厂领导班子成员当时在场。

钟跃升如实答道，“演员基本上上定了，其他的正在按部就班的做。”

黄鹤点点头，“加油，看好你。”让钟跃升先忙，他去三楼文学部找武琪和王川。

钟跃升来到二楼右转，先到厂办室，把钥匙还给钱春镝，没做停留。

钱春镝跟着出来，“大升，走那么快干啥，厂长要我和你一起去。”

钟跃升放慢脚步，等钱春镝迈着两条罗圈腿追上来。

“大升，你滑头。”钱春镝笑着说道，嗓子被高度酒给烧得有点嘶哑，锃亮的头发与朝阳同辉。

“我哪里滑头了？”钟跃升没懂，居高临下看了眼钱春镝的油头。

“你要是出手，一个顶俩，直接就把邱华强和于海成放平了，可是你在旁边看热闹，让我和老吴冲锋，结果两败俱伤。”钱春镝笑着说，哪个器官都可以闲着，就是嘴不能停。

昨天都喝成面条了，还好意思提喝酒的事儿，也是没谁了。

“我没出手吗？仔细想想。”钟跃升笑了，“我要是不出手，那就不是两败俱伤的局面。”稍作停顿，“应该是一边倒吧。”

钱春镝用笔记拍了钟跃升髋部一下，“合着老吴我俩还得感谢你呗。”

扬着下巴颏子冲大尾巴狼，“其实，我的酒量要比老吴略胜一筹，我就是稍稍有点头晕而已，回到家里后我自己个又开了一瓶82年大拉菲，权当是喝水解渴了，我们家老爷子都夸我这酒量见长。”

听到钱春镝提起八二年大拉菲，钟跃升条件反射的想到雪碧，他鬼畜一笑，问钱春镝，“钱大主任，你那辆车是雪铁龙，还是桑塔纳来？”

钱春镝，“……”瞬间加速往前走。

钟跃升跨出一步，没被钱春镝落下，笑眯眯小声问道，“老钱，你的车上怎么放了口红，胭脂盒，那小鞭子是干啥用的？”

钱春镝嘴角一抽，“你还看见什么了？”

钟跃升故作微微惊讶的表情，“还有别的东西吗？你若是不说，我还真没注意。”

这等于告诉钱春镝“明明就是看见了”。

钱春镝骨碌着眼珠子，盯着钟跃升审视两个呼吸，用笔记本顶了顶钟跃升胸口，“我算知道了，全厂1350名职工，最坏的人不是美术室的王二，也不是服装室的德六，最坏的人出在了导演室。”

钟跃升不反驳，只强调，“我说我看到别的东西了吗？”

钱春镝脸上一僵，然后露出很舔的笑容来，“不要当故事讲出去，改天哥们儿请你吃铁锅炖大鹅。”抬手抱拳向钟跃升拱了拱。

钟跃升胸脯一挺，“大鹅之前呢？”

钱春镝黄眉毛竖起来，“你趁火打劫啊。”

钟跃升笑呵呵，“要说四九城最好吃的羊肉，还得数东来顺，那手工羊肉切的，那叫一个肥瘦合适，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