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广兰镇入口。
广兰镇说是在国都附近,实际则坐落于西南方向一处山谷里。谷外有着一片茂盛的树林,几乎形成一个天然的屏障,将小镇隐蔽在谷中深处。
众人下了马车,对着若隐若现的林间小路面面相觑。
与前几日宽阔整平的官道不同,这条路极其狭窄,堪堪能容纳一人穿行,两旁遍布树木与荆棘,若不是红玉带路,甚至找不到广兰镇的入口。
“这可怎么办,马车一定过不去的。”琉璃忧愁道。
奈音呆了呆,为什么过不去?
“淮月的马车很厉害的。”她指指面前高耸入云的树木:“能顺着树底开到树顶再从另一端下来。”
旅伴们:……
“不用担心这样会很慢啦。”奈音很显然没有理解他们的意思,满脸骄傲地补充道:“马车还可以加速前进,几息之间就能跨越好几棵大树呢!”
众人抬头,高大的桉树一眼望不到头,树冠遮天蔽日,几乎将云彩也挡住。
他们面色发白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不用不用,坐车坐累了,下来走走也好。”
“嗯嗯,正好我腿都坐麻啦。”
“自己走路就挺好的,挺好的……”
“好叭……”
奈音略略有些失望,恋恋不舍地看着高高的大树们。
等她送完红玉,一定要自己玩一遍马车上树。
还要拉着淮月一起玩。
*
林间小路并不好走,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地,道路两旁时不时垂下几缕藤条或枝干挡住前路,需要人为的将它们一根根砍断。
几名少女都在马车内换了轻快的长裤短衣,淮月双脚离地,衣诀翻飞间不沾染一草一木。
最狼狈的要数宋青云,他披着一袭墨色镶金边的披风,头上带着高高的玉冠,没走几步路已经磕磕绊绊,险些摔倒数次。
他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前面是琥珀。
小女孩时不时回头欣赏他的窘境,圆圆的脸上满是讥诮。
宋青云:……
可恶,早知道也换身衣服好了。
在路上时坐不同的马车,他根本没机会刷好感度,好不容易下了车,他第一反应就是打扮帅气一点,试图靠脸吃饭。
感谢老天爷,虽然他什么都不会,但脸至少还能看。
只是没走几步路,披风被荆棘划了几道大口子,下摆还沾染上了许多泥点,头上的玉冠不知什么时候歪在一旁,俊俏的脸上也被不知名的树杈划了两道红痕。
样子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于是琥珀继续嘲笑对方并拉姐姐师父还有红玉一起笑。
宋青云决定能刷多少好感度是多少:“看来自从红玉姑娘离开广兰镇,连这条路都变得难走了呢。”
“这里一直是这样。”红玉没好气道:“出来进来都不方便,我小时候就一直没出过镇子。”
奈音深有同感:“懂你,我小时候也没有离开过海…我们国家的国都。”
不过是因为海国的国都太大了,她怎么游都游不出去。
“奈音妹妹家中可有其他人?”红玉想到奈音小小年纪也别了家人到处闯荡,不禁好奇:“他们都对你好吗?”
奈音点点头,她有父皇和三个姐姐,印象里都对她很好。只是仔细回想时,却感觉脑子里迷迷糊糊,记不清具体哪里很好。
算了又不重要,反正好就行了。
“我其实好久没回家了,还有一点点想家。”奈音大大方方道:“那你呢,你想家嘛?”
红玉的脸上顿时出现某种一言难尽的表情。
说实话,她并不想。
她的生母在她刚记事时就不在人世了,不出一年,她爹又带回来一个女人,还让她叫娘。
那女人对她动辄非打即骂,而亲爹对此不闻不问。十四岁那年,后娘诬陷她偷了自己的首饰,她一气之下离开了广兰镇,至今已有七八年未归。
奈音看她一脸纠结,奇怪道:“既然不想,那为什么还要回来?”
红玉茫然地摇头。
或许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吧。
明明是着埋怨着亲爹,却忍不住想回来看一眼。
一行人走走停停,不多时,已看见远处渺渺升起的炊烟。
奈音第一眼看到广兰镇,便觉得这里有种怪怪的感觉,让她不太舒服。
人类的小镇,她也见过几个。
比如繁华的国都、平凡的镇集、淳朴自然的小渔村,广兰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太压抑了。
说是镇,不如算是某种不大的小村庄。入口处是两根掉了漆的朱红色石柱,中间写着【广兰镇】的牌匾经历多年的风吹日晒,上面的字迹早已模模糊糊难以分辨。
村民们居住在石头与土块砌成的房内,身上穿着简单的粗布麻衣,布料似乎都是自己编织的,没有一件是外面绣坊的新款。
见到有外人来,他们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满脸戒备,拿着干活用的镰刀锄头走上前。
“你们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