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籍言罢起身离开了屋子。
正在收拾药箱的雾莲生神情古怪,转头看到同样呆愣的小摇光,忍不住抬手点了点她的鼻子:“好了,小孩子别这么重的心事,先把这半碗白粥喝了,然后好生歇着,我去看看给你的药膳熬好了没。”
时摇光饿的前胸贴后背,却硬是忍着等白粥的最后一丝热气散尽,才咕噜噜三两口将粥咽下肚,心里头琢磨着这事儿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秦无籍是什么人,那是用铁血手腕屠尽亲族登上王位的赫赫凶神,是在这个以武为尊的时代,以先天不能习武之躯牢牢掌控整个北疆、令他国不敢来犯的北疆王。
要说这样一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物会日行一善从乱葬岗救个残废的小乞丐,别说时摇光不信,就连同样被秦无籍捡回来的雾莲生都只道这个孩子身上有什么可作利用之处。
可时摇光细细回想了上辈子所有事情,她身上唯一可用之处,就只有她的一身剑术。
可越级斩杀大宗师的剑术。
只是此时的秦无籍应当并不知道一个废了右手的天生剑骨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上一世她苦苦哀求,加之以性命为诺,才侥幸被心情不错的秦无籍捡回去扔进北疆王宫底层的死士训练营。
没有万金难求的护心丹,更未见过盛名在外的妙医鬼手雾莲生,她在暗无天日的死士营内生死一线挣扎了整整三年,才终于以左手执剑,显露出天生剑骨的恐怖天赋来。
而直到五年之后,她以十五稚龄斩杀西羌一品侍卫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才算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看见她。
时摇光记得很清楚,当时秦无籍命人在王城郊外造了一片乱葬岗,和八年前神都边境初遇之地一模一样的乱葬岗。
“孤要你去杀一个人。”
那人甚至特意挑了一个大雪天,在两块断碑搭陈的坑窝前,亲手赐了一柄剑。
“此剑名唤破月。”
“孤要你在五年内,以破月之名,杀了姬金戈。”
……
一阵引人馋虫大动的香味打断时摇光的回忆,她眼前一晃,桌面上突然多了几盆热气腾腾的菜肴。
酒醋蹄酥片,羊肉水晶饺,三鲜虾仁羹,干连福海参,还有烤成金黄色的八宝珍珠鸡,和神都特有的酥皮鲜花饼。
时摇光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射向和这些佳肴一同出现的另一人。
暗雷一路轻功疾行,又用内力温着菜肴,自个儿反倒落了半身雪花,这会儿对上时摇光的眼神,嘴角僵硬地扯了个笑:“吃吧吃吧,都是给你的。”
时摇光心底千头万绪。
上辈子她在那座空坟前念叨的菜名,这世上应该绝无第二人知道才对,可若说是巧合,一模一样的六道神都名菜,这天底下当真会有如此巧合吗?
一时间各种荒唐的猜测和纷乱的思绪齐齐涌来,最后却都化成带着孜然味的烧烤香味,一阵一阵钻进喉咙里。
唾液不受控地被勾了出来,肚子也咕噜噜叫唤起来。
时摇光摸着干瘪的肚子,眼神不自觉飘过那噗滋滋冒着油珠的酥皮珍珠鸡。
肉啊,两辈子加起来,她都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尝过肉味了。
许是她直勾勾的小眼神太过直白,暗雷虽不知道自家主上到底在盘算什么,但还是伸手将那盘八宝珍珠鸡往她面前推了推,知道她右手不便,还特意用匕首将整只珍珠鸡拆分好。
时摇光先前饿的差点生啃自个儿的胳膊,那半碗白粥根本填不饱肚子,反倒使得饿意更甚、
此刻美食当前,她实在没忍住,偷瞟了一眼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的暗雷,伸出左手飞快抓起一个鸡腿。
香啊,真的好香。
时摇光满足的吸了一口气,头一回觉得能重活一次也不错。
反正这辈子她也没把命许诺给秦无籍,她不做刺客了,自然也不必在意食荤腥会使体气污浊不便隐藏。
以后想吃肉就吃肉,想喝酒就喝酒。
这么一想,时摇光顿时觉得心底的乌云去了大半,甚至顾不上最是怕烫的舌尖,举着鸡腿“啊呜”一口。
“咔哒。”
上下牙齿打了个架。
端着药膳进屋的雾莲生眼疾手快抽走鸡腿,三两口啃完,舔了舔嘴唇评价道:“味道还行,就是肉有些老了。”
时摇光馋的口水都快从眼睛里流出来。
转身进屋的秦无籍刚一推门,就见小摇光睁着一双泛着水光大眼睛,巴巴望着雾莲生手里光秃秃的鸡腿骨头。
那饿的眼底发光的小模样,简直要多可怜有多可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