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木遥当晚便做了个噩梦，梦里她家的门被人狠狠地拍着，爸爸不在家，她和张玉翠抱着弟弟躲在房间里，缩成一团，不知该如何是好。　　　　突然赵明诚领着几个小混混踹开她家的房门进来，围着她们仨，笑得猥琐下流，其中还有一人说了电视剧里流氓的惯有台词：“你叫啊，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啊哈哈哈。”　　　　木遥从这恶心的噩梦中惊醒，缓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这只是在做梦，稍稍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脸上早已一片濡湿，枕头都湿了大半。　　　　梦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而此刻眼前被黑暗笼罩，只有窗户那透着微弱森凉的光，木遥又气又怕，她往上拉了拉被子，把头蒙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骂着赵明诚是个王八蛋。　　　　第二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木遥见爸爸饭吃的挺欢，想必心情也是极好的，便试探着问道：“爸爸，你最近生意怎么样啊？”　　　　木洪亮扒饭的动作一顿，掀眼看了木遥一眼，他把碗筷放回桌上，待到嘴里的饭咽下，叹了口气说：“最近生意不太乐观啊，上回投资的项目，也不知道成本还能不能收回来，”他又叹了口气，微微摇头道：“现在生意难做啊。”　　　　闻言，木遥的神色有些落寞，她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问这个干什么？”木洪亮突然问她。　　木遥惊了一下，心里一阵慌乱，定了定神，说道：“我这不是关心你才问的嘛。”　　　　她戳着碗里的饭，面上却笑嘻嘻的。　　　　木洪亮刚准备感叹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的时候，就听张玉翠在一旁煽风点火地说道：“她哪是关心你呀，她明明是拐着弯问你要钱的好不好。”　　　　“……”嗨呀，好你个张玉翠。　　　　木遥纷纷地瞪了张玉翠一眼，更加用劲地戳着饭。　　　　张玉翠屏蔽她的眼神，慈爱地喂小木远吃饭。　　　　木洪亮这一品女儿刚才的话，也回味过来，嘿，还真的是来问他要钱的。　　　　这丫头也就没钱的时候，才能想起来她还有个老爸在。　　　　木洪亮有点不大开心，他瘪着嘴说：“上个月月底才给你的零花钱，这才半个月不到就花完了？”　　　　木遥往嘴里填了几粒饭，口齿不清地回答：“嗯，就剩一点了。”她心虚地不敢抬眼看爸爸的眼睛。　　　　木洪亮敲了敲桌子，说道：“我记得上次跟你们说，最近家里的生活费有些紧张，让你们零花钱紧着点花，都听清楚了吧？”　　　　张玉翠抢先道：“听清楚了，老木。”　　木遥也点了点头。　　　　“所以，你钱都花哪里去了？”木洪亮的语气多了一些些严厉。　　　　花哪里去了？其实她都存着呢，存了好多。　　　　不是不能说啊，秘密憋在心里，不能说，木遥真的难受极了，也委屈极了，这委屈劲一上来，她不由觉得自己命运不济，娘不在了，爹还不疼自己，然后成功的把自己给委屈哭了。　　　　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到饭碗里，眼看着鼻涕也要掉了下来，木遥忙伸手抹了抹鼻子。　　　　小木远看姐姐哭了，咿呀咿呀的喊着。　　　　木遥朝他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安静。　　　　但小家伙哪里懂得她的意思，更加咿咿呀呀喊叫起来，张玉翠饭也不吃了，抱着他哄着。　　　　小孩子的喊叫声成功地把木洪亮这大老爷们给喊恼火了，他一拍桌子，大声说道：“我还没说你什么呢，你倒先哭起来了……”　　　　他这一大声，木遥的眼泪流的更多更快了，她带着哭腔喊道：“不就问你要个钱嘛，你拍什么桌子呀？”　　　　“……”木洪亮啧啧一声，“看把你委屈的，我是打你了还是骂你了，啊？我跟你说，就你这个态度，到这个月底，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说完，木洪亮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抹抹嘴巴，起身接过张玉翠怀里的小家伙，开门出去散心，还不忘丢下一句：“臭丫头，吃个饭都不让人省心。”　　　　随着关门落锁声响起，屋里瞬时沉于寂静，静的厨房水龙头的滴水声都能听得清。　　　　木遥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心里憋着一股气，鼻涕都快流到唇角，她也不擦，像失了魂似的。　　　　张玉翠看不下去，去储物柜里拿了一盒餐巾纸过来，又抽了几张递给木遥，剩下的放在木遥手边。　　　　“快擦擦吧，再跟你爸生气，也不能吃鼻涕呀。”张玉翠说。　　　　其实不擦不是因为置气，而是因为刚好饭桌上的餐巾纸用完了，她懒得去拿，那样容易打破她此刻惨兮兮的形象。　　　　木遥很不情愿地接过，擦了鼻涕，清凉的空气通过鼻子流进肺里，顿觉全身都通透了。　　　　“这下看起来舒服多了。”张玉翠叹了口气，说：“你也被怪你爸生气，我跟你实话实说吧，家里最近真的没什么闲钱了，总共也就七八千左右吧，明天还要给你弟弟去买奶粉，又要花一两千，你爸也有点着急。”　　　　木遥斜了她一眼，到底还是小孩子脾气，她没好气哼道：“还不都是你害的。”谁让你没事多嘴的。　　　　木遥起身离桌，回了房间。　　　　张玉翠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她也不知道会发展成这种状况呀，老木不是一向都很宠爱他这个女儿的么。　　　　***　　　　木遥回了房间后就一直在想着怎么在这三天时间里筹到一万多块钱，爸爸的钱是不能要了，那……还能问谁要呢？　　　　她想着想着竟趴在床上睡着了。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到脑袋旁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于是慢慢睁开了眼睛，对上爸爸那有些羞赧的眼睛。　　　　木洪亮坐在床边，替她掖了掖被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醒了。”　　　　木遥还没睡醒似的嗯了一声。　　　　睡觉是解决忧虑最好的方法，刚刚睡醒的木遥现在一脸呆萌，完全忘了两个多小时前她还和爸爸吵了一架，以及还没有着落的一万多块钱。　　　　木爸爸一改吃饭时严厉霸道的模样，手指搓着被子，温柔地道歉：“丫头，我出去想了想，吃饭时大声吼你是我的不对，我跟你道歉，原谅爸爸行吗？”　　　　木遥看着爸爸，眼泪倏然冒了出来在眼眶里打转，一个眨眼，有落了下来。　　　　木洪亮轻轻地替她擦掉眼泪，温柔说道：“怎么又哭了？”　　　　木遥吸了吸鼻子，拉着木洪亮的手，诚恳说道：“爸爸，其实我也有错，不该跟你顶嘴，更不该不体谅你，老是问你要钱的。”　　　　木洪亮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说：“爸爸给女儿钱花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木遥噗的一声笑：“这要是被翠花……阿姨听到了，她该吃醋了。”　　　　木洪亮瞪眼扬眉，装腔作势道：“她吃就吃呗，我疼我女儿，她敢多说一句试试。”　　　　木遥被逗得发笑。　　　　木洪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塞给木遥，“别拿到你阿姨跟前显摆啊，不然她又要跟我闹了。”　　　　木遥现在了解了家里的实际情况，而且红包摸着还挺厚的，她知道爸爸疼自己，给的钱应该不少，便推搡着说不要。　　　　木洪亮啧了一声，“拿着，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木遥无奈收下。　　　　“行了，睡觉吧，明天还得上课呢。”木洪亮起身，往门外走。　　　　“嗯，”眼看爸爸要关门了，木遥突然说道：“爸爸，我爱你。”然后，迅速地把脑袋给蒙了起来。　　　　木洪亮嘻了一声，关门，嘴角高高的翘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木遥实在被捂得受不了了，才把脑袋露了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对爸爸说我爱你，所以把自己也给说害羞了。　　　　缓了缓，她打开红包。　　　　“……”　　　　说实话，虽然她才真心实意地跟爸爸说了我爱你，但此刻是有点失望的。　　　　红包厚是厚，可全是五十，十块的，木遥数了数，总共加起来也就四百九连五百都不到。　　　　木遥嗷的一声倒在床上，毫无希望的看着天花板。　　　　此刻，她真切地感受到她家要开始没落了。　　　　***　　　　第二天，木遥旁敲侧击地问西风和李子豪借了下钱。　　　　西风家因为父母是在镇上做小生意的，所以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只有那么多，还是固定的，如果一下子支出太大，西风会hold不住，到时候她父母肯定要质疑她，就像木遥爸爸那样，十分影响家庭和谐。　　　　所以，木遥向西风借了两百。　　　　李子豪家里虽然有钱，但因为前阵子，他成绩下降的极快，以至于老师都去找他家长谈话了，所以李爸爸现在看李子豪是哪哪都不顺眼，零花钱自然也没有以前给的多了，这个月李子豪也过得紧巴巴的。　　　　所以，木遥向他借了三百。　　　　就这样，加上她自己的，凑足了三千。　　第三天，她带着三千块钱去见了赵明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