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起来，有那么可怜吗？”　　　　庄殊回答不出来，这样的事情，违心的话说不了。如果撒个谎就能让事情圆满，陆慕笙不至于在这里困了七年。　　谁也不是傻子，又何必当别人是傻子。　　　　陆慕笙等不到答案，也不强求，用没受伤的手指了指淋浴的喷头：“洗澡吧。”　　庄殊“哦”了一声，取下喷头，调试水温。　　　　温热的水流入他发间，又从发梢流出，浇在苍白消瘦的背脊上。　　无端地，让人想起那句“清泉石上流”。　　这里既没有明月，也没有松林，只头顶的白色吸顶灯圆如满月。　　而他，也和雨夜的顽石头一样，又冷又硬。　　　　暧昧的氛围没有了，连空气都变得沉默。　　　　庄殊不禁想，假如没有那场车祸，他现在会是什么样一个人？　　温柔纤细，红遍大江南北？　　还是骄纵跋扈，总上头条？　　　　总之，不是现在这样。　　　　***　　　　周一一早，是庄殊和剧组约定的试镜的日子。　　说是试镜，这么个大群众的戏份，其实就是到片场，现场死一下给导演过个目。　　死得过关，就算通过；要是不过关，还有的是备用人选。 　　　　庄殊一早起来，就开始打扮自己。　　鸡窝头、大红唇、恨天高、超短裙……陆慕笙正用仅剩的那只手拿着杯子喝牛奶呢，一抬眼，满口的牛奶就喷了出来。　　好端端，秀秀气气的小姑娘，怎么一打扮就是这副鬼样子。　　　　哪个脑残导演会要啊，除非他要拍脑残流浪记！　　　　庄殊惊讶：“你慢点喝呀，又没人和你抢。”　　陆慕笙：“……”　　庄殊“噔噔噔”的找了条毛巾，飞快地帮他擦嘴巴、擦桌子，又拿了干净的衣服给他换。　　　　那艳红色的嘴唇在他面前晃个不休，晃得陆慕笙眼皮都开始抽筋了。　　“庄殊，你弯个腰。”　　庄殊正拎起包打算出门呢，闻言叹气，“我都快迟到了，你快点换衣服呀——换完放脏衣篓里，我带下去，一会儿钟点工阿姨就洗了。”　　“让你弯腰就弯腰，废什么话。”　　庄殊莫名其妙的弯下腰。　　　　“站那么远干嘛，过来点。”　　庄殊就着那个弯腰的姿势往前走了两步，陆慕笙抬手摁住她嘴唇，用拇指狠狠地搽了好几下。　　接着，将她额前乱糟糟的头发撩到耳后：“去把鞋子换了，裙子换成浅色的裤子，脖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摘了，我保证你能选上。”　　　　“我……”　　庄殊脸涨得通红，将信将疑地看看他，又瞄瞄他沾满口红的拇指。　　“快去啊。”　　“哦……”　　庄殊头也没敢回的往外走，走到一半又退回来，往自己房间小跑。　　　　蠢成这样，真是……　　陆慕笙摇头。　　　　没过多久，庄殊又“噔噔噔”出来了。　　明黄色运动鞋、洗白的牛仔短裤、玫瑰红紧身T恤——亏得刚才叮嘱她穿“浅色裤子”，要不然又是一身五彩斑斓。　　现在的学校连基本的审美都不教了吗？　　　　“我尽快回来呀，有事儿打我电话！”　　陆慕笙没吭声，庄殊便拎起他换下来的脏衣服，慌慌张张下楼去了。　　　　片场在本城古街的一处老宅内，里面那些纵横交错的小巷子，就是本地人也很容易迷路。　　庄殊在巷子口附近下了车，一路小跑着进去。　　钱奚已经化好妆在那等着了，拽着她就往里走：“李导，就她，您看行吗？”　　　　那李导正拿个本子在写着什么，抬眼见是钱奚，笑了一下，这才把眼神落到庄殊身上。　　他那狭长细长的眼睛亮了下，很快又眯了起来：“外形没问题，那戏钱奚都和你说过了吧？你就现在演一下给我看看。”　　　　庄殊早有准备，把包往钱奚手上一塞，对着导演一声尖叫，仰面就倒了下去。　　钱奚早习惯了，面无表情的。　　导演吓了一跳，连连点头：“可以可以，要顺利的话，咱们今天早上就拍这段了，你就——”他指了个人，“跟她要衣服，把妆化一下。”　　　　庄殊开开心心地爬起来，连声道谢。　　　　钱奚陪着她一起领衣服化妆，压低声音道：“我说的没错吧？李导这人特好，一听咱们的学校名，就连连点头，说，肯定没问题。你还非得曲线救国，去给什么“国舅爷”当保姆。”　　“是生活助理。”　　“助个人鬼，”钱奚不屑一顾，“化妆间和洗手间的区别在哪儿？”　　“钱奚你非得拿我和卫生间比啊！”　　……　　　　两人正斗嘴斗得欢，外面一阵骚动，似乎有什么大牌进组了。　　钱奚跟边上的人打听，那人穿套家丁的衣服，正给自己的眉毛补妆，“你们小姑娘最新的那类人啊，Alex，小鲜肉大帅哥。”　　“Alex？！” 钱奚惊讶，“主角不都定了？他能给人做配？”　　“家丁”淡定撇嘴，“不知道，估计什么友情客串，特邀演出之类的吧。”　　　　钱奚拉着庄殊就往外跑：“哎呀，咱们运气多好！去要个签名吧！”　　庄殊兴致倒不是很大，她还担心自己那戏呢：“我想先自己排练排练。”　　“排练什么呀，”钱奚打断她，“你就按刚才那样演呗。”　　他们俩冲到外面，Alex已经进去化妆了。　　　　导演正和几个主要演员说戏：“Alex时间紧，咱们争取一条过，哈！”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越来越热。　　古宅是木结构的，热倒是不热，但是因为室内特别的阴暗，打灯就打得特别狠，这么一“烘烤”，温度就又上来了。　　　　钱奚和庄殊带着妆，挤在人群里看他们拍戏。　　“家丁”说得不错，Alex果然是来客串的。穿了一身特别帅的黑衣服，全程就坐那装逼，只在最后动手揍了下人。　　——说是揍人，其实也就是摆了个手势，其他全让后期来加。　　　　“大明星就是不一样，长得多好呀，坐那什么也不干，就有在发光的感觉。”钱奚啧啧称赞。　　庄殊关注的是另一个地方：“大明星钱多好赚，一来就先拍他的，也不用装死人，就那么坐着，钱就到手了。”　　　　陆慕笙要是没出车祸，现在应该也跟他差不多吧。　　外形好，年纪轻，演技在线，起点还高——　　　　庄殊想得出神，冷不丁钱奚撞了她一下，“要签名去！”　　Alex的戏份果然很少，这么着几分钟A 组的戏份居然就拍完了，没多久就换了衣服出来了。　　门口围了一堆人，都是和他们一样，想要签名的人。　　他的经纪人陪着笑说，“实在不好意思，我们急着要赶去b组，地方比较远。请大家多多帮忙，签名就先算了，一起合个影吧。”　　他本人倒是没什么表情，就跟个木偶似的在经纪人背后。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是微笑着的大明星的经纪人。　　大家哪好意思再多说什么，尤其那几个一看就是粉丝模样的女学生，听到有合影，已经笑的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大家便纷纷靠拢过来，挤成一团。　　经纪人多聪明，也不用自己的手机，头一转看到庄殊手里拿着手机，立刻就开口道：“小妹妹，你手机借我拍一下，一会儿麻烦你转发给大家。”　　庄殊还没回神呢，手机已经被她抽走了。　　　　“咔嚓咔嚓”连拍五下，经纪人左右一翻开，把手机交还给庄殊：“谢谢了，麻烦你转发给其他人。”　　庄殊迟疑着“哦”了一声，Alex便和经纪人一阵风似的走了。　　　　庄殊一回头，身后的男男女女们睁着虎视眈眈的眼睛，“你微信多少，把照片发给我呀！”　　“建群建群，建群最快！”　　庄殊迷迷糊糊的，便拉了个群，其他人纷纷加入。　　她摁下发送图片的按钮，一下子跳出来五张几乎一模一样的照片。　　　　坦白说，只有Alex一个人拍得完美——人戴着墨镜，一脸冷酷，想不好看也难。　　其他人有的还在往他身边挤，有的闭着眼睛，有的笑太夸张。　　钱奚被身边的大个子男踩了一脚，正低头看脚。庄殊则给身侧的女学生挤得都快贴Alex胳膊上了……　　　　庄殊一丝不苟地全发了出去，群里立刻开始有人退出。　　已取所需，接下来当然就是分道扬镳。　　　　接下来拍的是另外一个男配的戏份，钱奚和庄殊带着妆，苦哈哈地等在那里。　　“家丁”也跟她们坐一起：“你们新来的？”　　钱奚点头，“家丁”又问：“你们送过礼了吗？”　　　　庄殊摇头，钱奚一副胸有成竹成足的样子，“我们不一样，我们是李导的朋友介绍过来的。”　　“家丁”听了笑笑，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很快到了午饭时间。吃过午饭，稍一休息，又开始忙碌。　　　　片场始终闹哄哄的，一直到下午3点才到那“家丁”的戏份。　　一大群人一起闹哄哄的跑来跑去，来回拍了五六遍，才算作罢。　　　　至于钱奚和庄殊，从头到尾，都没人来喊过一声。　　快吃晚饭的时候，李导终于过来了，“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时间耽误了，明天再过来吧。”　　钱奚：“……”　　庄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