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岚没有打算让左奚玖接话的意图，抢先笑眯眯的附和着说了两句，便打算将话题拉回正轨道：“合同我们法务部这边已经确认过了，这次来也是为了深入了解一下，详细的谈一谈合作上的一些事宜。”
“对对对。”张晓斌懊恼一拍额头，赶忙伸手热情的招呼道：“一时间高兴过头了，把正事给忘了，来来来，今儿日头毒的很，先去我办公室坐坐。”
张晓斌带着黎岚往办公楼的方向走，左奚玖亦步亦趋的跟在了两人身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阿谀奉承的对方，张晓斌偶尔还会回头cue左奚玖两句，左奚玖含含糊糊的应付几句就过去了。
左奚玖牢记来时黎岚让她少说话的嘱托。
“这孩子性格就这样，话头比较少。”黎岚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直接给左奚玖捏起了人设，意有所指的说道：“其实在节目上我也比较担心她这性格会比较吃亏。”
“哪里会，这叫个性。”张晓斌做了好几季的《rapstar》，什么性格鲜明和rapper没遇见过，直接在舞台上骂他diss节目组的都大有人在。
虽然是这样，他嘴上还是说的极为好听：“我们啊让谁吃亏也不会让Z神吃亏的。”这也算是默认了黎岚的一些要求，潜台词就是‘一切好商量。’
其实他觉得比起左奚玖吃亏，他更担心左奚玖直接把他这个节目组给端了，毕竟这位爷歌是出了名的diao炸天。
左奚玖耳边是两人你来我往的过招，不一会儿便被一阵由远及近喧闹声拉过去，不远处办公楼前广场上，一大批衣着怪异奇特的青年成群结队的在交谈的什么，炎热的天气也丝毫没有减少他们半分的热忱。
“那是《rapstar》的海选，国内每个城市都设有海选点，这儿是京都海选点之一。”张晓斌虽然在和黎岚扯皮，但注意力时不时的开始会投向左奚玖，注意到左奚玖的好奇，也自主的站出来解释道：“参加海选的rapper有很多，但是我们也是不会降低要求的，保证挑选出来的都是最有实力的选手。”
张晓斌说话的时候满满的自豪，就像是在炫耀自家孩子的老父亲，高昂着脑袋满是自得，但在左奚玖看来多少有点儿自卖自夸的嫌疑。
“您要是感兴趣，我叫工作人员带您去看看。”
张晓斌一副极好说话的样子，他也知道今天这合同是没那么早能签下来的了，估计是有一些条件要谈的。
而左奚玖在身侧他总觉得自己有些许束手束脚的，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即便是左奚玖不声不响的站在黎岚的身后，却依旧是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莫名有一种……大佬的气场氛围？
虽然这样的感觉很荒诞，但也是他的切实感受，他觉得一定是这几年做节目接触的奇形怪状者太多，所以现在看谁都觉得不正常……
而左奚玖这边确实难得的提起点儿兴趣，瞟了一眼黎岚，黎岚察觉到左奚玖的目光便算是认可一般的点了点头。
左奚玖哪里不知道黎岚这是要支开自己，也很识趣的应下。
左奚玖被工作人员领着去现场观摩，而黎岚则跟着张晓斌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谈相关事宜，办公室大却不够精致，甚至因着摆放的杂物过多而显得杂乱。
好在黎岚来过一趟也有了心理准备，虽然有刻意打扫过，但确实和整洁不搭边。
“不好意思哈，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都没怎么整理，你们过来我还稍微收拾了一下。”张晓斌挠了挠头脑袋，五大三粗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将桌面上的几张碎纸扔进了垃圾桶里，嘴上还说道：“别客气，随便坐随便坐，我给你泡点茶。”
“没事，这段时间节目又是招商又是海选的，您身为导演自然无暇顾及这么多，可以理解。”黎岚看张晓斌已经在茶几前摆弄起了茶具，便也就着沙发坐下。
张晓斌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茶艺之后，端起已经添满茶水的茶壶给黎岚面前的杯子续上茶水，这才率先开口。
“黎姐，合同你看过了，我们节目组的诚意你应该也感受到了，有什么要求你提，能应下的我们自然不会含糊。”张晓斌一手撑着桌面，信誓旦旦的拍着胸脯打着包票。
按理来说谈条件不应该这么谈，他从始至终也不该这么殷勤，但既然这么做他自然是有这么做的理由。
张晓斌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他也知道像经纪人这一行的，想打听点什么风声是很简单的事，特别是像黎岚这样有一定手腕的。
《rapstar》从第一季的小爆到第三季的家喻户晓，第三季集合了rap圈内的众多实力出众且名声在外的翘楚，观众们甚至将这一季称之为“诸神之战”，最终评分自然也是三季之最。
这也是这一季还未开播便已然拉满了第四季的期待值与话题度，这自然是他张晓斌乐见其成的，但这也并非就是好事，其中的弊端让张晓斌这段时间愁的眼睛都阖不上。
所谓高期待意味着的是节目质量是否能够满足观众们已经被养叼了的胃口，作为节目组从头跟到尾的张晓斌可太知道这一季的问题，有第三季的珠玉在前，不说超越，就算是维平都是极为困难的。
rapper稀缺，圈内但凡有点儿名头实力的选手已经都上了一轮节目了，有一些甚至连邀了两三季，总不能每一季来来回回总是那么些面孔，即便在厉害也难免让观众厌倦，缺乏新鲜感也是一个极为致命的问题。
更要命的是，不少同行已经对这块本就不大的蛋糕伸出了刀刃，一些小制作完全可以不放在眼里，但隔壁的柠檬娱乐同他们一样已经招商完毕开始海选了，甚至抢了他们好几个选中的选手，来势汹汹的架势不容小觑。
这已然摆明了是要打擂的意思。
酷盖视频靠《rapstar》发家，接连几季的好评奠定了观众基础，但张晓斌也不得不承认，柠檬娱乐是在走下坡路没错，但《你的偶像》给柠檬娱乐带来的人脉和资源是不可小觑的。
特别是倘若这次《rapstar》播出效果不尽人意，难免柠檬娱乐不会插一脚过来分一杯羹，估摸着他们也是看出了这一次酷盖视频所面临的难题，已经在网上组织唱衰拉踩了，这是柠檬娱乐一贯的手段，和对付《你的偶像》的对家《亲爱的制作人》的营销手法如出一辙，骚操作也是层出不穷。
柠檬娱乐就算这次尝试失利也有《你的偶像》兜底，酷盖娱乐除了《rapstar》可是什么都没有的了。
柠檬娱乐和酷盖视频的梁子也算是是因为这件事结下了，如果只是这样合理竞争也就算了，柠檬娱乐纯粹为了膈应人，甚至还财大气粗的挖走了好几个已经签订了合约的选手还有一位导师，还撬走了不少的工作人员。
这件事气的酷盖视频的高层连夜开会发话组了一个草台班子，想要趟一脚选秀的水，一是为了一口意气，二的话其实也有着搏一搏的想法，毕竟鸡蛋确实不能放在同一个框里，总吃老本确实也不是长远的路子，
酷盖视频一直都知道这个道理，也不是没有做过其他综艺和自制剧，但效果并不算太好，目光也就锁定在了这几年一直炒的火热且属于柠檬娱乐台柱子的养成类选秀节目上了。
而人家柠檬娱乐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就是不在乎，甚至于可以说是不屑，显然也是完全没有把他们放在眼里，想想也是，已经饱和且各方势力割据稳定的选秀市场，也确实不是谁都能插一脚的。
而张晓斌对于上级的这个决定这不是很赞同，如果只是另开一个节目也好好说，主要是上头的意思是想要《rapstar》给予一些便利，甚至后期还要分出一部分广告位进行推广，后期还要进行联动。
想到这张晓斌便有些许头疼，自己的节目还一堆破事没解决，这会儿又给他抛来这么一堆烂摊子，这明显是属于给另一个节目抬轿子的行为搁谁能乐意。
而自己节目组这边，选手实力参差、导师争议大、节目缺乏心意，这些都是影响最后成果的因素，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一样不是梗着张晓斌心里的石头。
而左奚玖的出现让他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其他暂且不谈，导师的问题这不就迎刃而解了。
张晓斌也不怕有不认识的人质疑这个19岁的导师，毕竟人们对权威性可是有些盲从心理，就像你突然在节目看见一个不认识的老师，圈内人人都说她很厉害，就连你认识的业内都表达了对她的尊重，这个时候你不明白却也会觉得这个人很厉害。
而且从第一季到第三季可都不乏有人cue到“Z神”，特别是在第三季的时候，许多众人口中的大佬都不约而同的提到了Z神，甚至有一个大爆的rap曾公开表示，希望节目组能邀请到Z神写歌diss他，一般看过节目的都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所以张晓斌并不是很担心会被观众说不够格。
网上曾经发起过投票，从第一季到第三季这个神秘的“Z神”一直都在榜上，这一季呼声可以说是最高的。
而张晓斌对“Z神”也算是有一种执念，从第一季到第四季没有一季漏掉邀请她，而Z神也同样没有一季接受他的邀请。
无论是节目组糊的一批还是大放异彩，Z神都不鸟他，傲的像他家那只胖乎乎的猫。
要不是Z神曾经在《rapstar》被众多rapper狙击的时候出来给节目组说过话，张晓斌都要觉得Z神是不是瞧不起这个节目。
其实这也是张晓斌对Z神有好感的原因之一，当初《rapstar》第一季的时候爆是爆了非议也是很大的，圈子里的rapper几乎就是边看边骂，组团了出歌diss，从节目到导师在到选手，就连帮节目组说话的rapper都连带着骂了。
在当时diss节目组就是圈子里的一种风向，如果你不跟着骂就是政治错误，节目组因为这个上了好几次热搜，也其实算是一种另类出圈了。
那个时候的Z神还不算是Z神，只能说是一个有名气有作品的rapper，头铁的她就在微博表达了一下自己对于这件事的看法，毫无疑问就被一堆rapper和爱好者追着骂了。
那个时候的Z神也没废话，直接出了一首歌把所有diss她的rap点名道姓不带脏字的骂了一遍，当然，张晓斌不会自恋的觉得她是为了节目组，她单纯只是因为被骂了不爽。
较为戏剧性的是，这些曾经明里暗里内涵过她的rapper陆陆续续的都上了节目，只有大家都觉得是想上节目捞钱的Z神到第三季了都连个影都没有。
而且具张晓斌所知，隔壁的柠檬娱乐也有意向想要邀请Z神，已经将柠檬娱乐列为死敌的张晓斌自然是不会让柠檬娱乐得逞。
诸多因素之下，张晓斌自然而然的朝左奚玖抛出了橄榄枝，像他这样态度好点没准还能给人留一个好印象。
黎岚颔首表示明白，这几天她也确实是打探到了些许风声，所以她才敢提条件，不过这些消息也不全是好的，因此她也有些许的顾虑。
“张导的诚意我自然是都看在眼里的，不过……”黎岚吹了吹茶杯上漂浮的氤氲，似笑非笑的试探道：“有些事不知道张导能不能做的了主。”
“怎么不能？节目组我最大，我说了算。”张晓斌瞪着一双铜铃般大的眼睛，似乎啦黎岚临时反悔，急切的说道：“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说的算。”
黎岚轻啜了一口热茶，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似是而非的说道：“听说上头对我的艺人不是很满意？”
这个消息并不算什么私密，张晓斌对黎岚知道这件事并不算诧异，确实，在导师这件事上他们节目组和高层确实是有一些分歧，上头的意思是想启用前几季的选手当导师。
一是在圈子里和观众里有知名度，算是得到认可的，也算是□□，二是合作过知道是什么样的性格，好把握好拿捏，不像左奚玖，几乎可以说是陌生，且还凶名在外，风险还是很大的。
不过好在酷盖视频并非一言堂，他这个导演也算是有话语权的，力排众议才为左奚玖保住了这个名额。
“他们算个屁，啥也不懂就爱添乱。”张晓斌撇了撇嘴，丝毫不掩饰对上级的不满，“瞎指挥也没个度，他们还能有我这个导演更懂？”
黎岚：“……”
不得不说，这导演也是虎的很，不过看来酷盖视频的上层也算是开明的。
“您放一百二十心，只要定下，就不会有换人的可能，我们节目组不像别的节目爱搞那些弯弯绕绕。”张晓斌虽然蛮却也不傻，自然也听出了黎岚的顾虑。
张晓斌张了张嘴还想在说些什么，一旁的手机铃声恰巧应声而起，硬生生的打断了张晓斌想要继续规劝的话头。
张晓斌看了眼来电显示，看见名字眼底流露出几分的不悦，但转头看向黎岚的时候还是堆着笑容：“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黎岚含笑点了点头，再度端起了桌上的茶杯状是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
张晓斌起身准备出门，在临近出门的时候接听起了电话，原本笑眯眯的脸瞬间晴转多云，语气极其不耐烦的说道：“有屁快放！”
后面的话随着门关上便听的不怎么清楚了，黎岚举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抖，茶水险些溢出，这熟悉的语气让黎岚颇为一言难尽，曾经自己也是这样的待遇，以为是张导性格有所收敛了，没想到这张导竟然是有两副面孔。
自己现在有这待遇也算是沾了自家小艺人的光。
“人家愿意跟你们走就带走，这种事情不用专门跟我打电话，我很忙的。”张晓斌用手揉捏着紧紧拧起的眉心，厌烦的说道：“好了好了，挂了挂了……”
张晓斌的挂了电话后便再度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厅，满脸写着不高兴，但看到黎岚面部表情也极快的缓和了下来。
“是什么事惹张导不高兴了。”黎岚惯会察言观色，即便张晓斌演了一出“极限变脸”，也依旧没能逃过黎岚的眼睛。
“哎，你应该也知道，我们公司打算在办个养成类选秀节目，缺人，准确点说呢是缺会唱rap的，这不刚好就专业对口嘛，就来向我们这要人了。”张晓斌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摆了摆手像是要驱赶什么似的赶忙说道：“这大早上的，真晦气。”
黎岚：“……”
“还能这样啊。”张晓斌吐槽自家公司，黎岚哪里能帮腔得罪人，就含含糊糊的回了一句。
“没办法，公司那边也下话说让我们节目组帮衬点，我们这不好说什么，人家愿意跟他们走就带走呗，我们也不好拦着不是。”张晓斌并没有当回事，身体往后一靠，便再度翘起了二郎腿。
这情况他还是在其他工作人员那边得知的，具其他工作人员说这几天隔壁节目组天天派人在选拔附近晃荡，见到个女rapper就上去“抓人”游说，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他倒是也不担心被挖去什么人才，说不好听点，国内女rapper叫的上名头的真没有几个，唯一几个除了z神都已经上过节目了，而且排名也都不是很理想，所以他对这件事并没有很在意。
就是不知道，那个草台班子怎么突然想到给他打电话报备了，在这一点上张晓斌产生了些许犹疑。
不过最后还是被左奚玖签约的事转去了注意力。
当两人东拉西扯的将细节敲定的差不多的时候，张晓斌便拿起一旁的手机准备给工作人员打电话，满面春风的模样显然是对这次谈话的结果相对满意的。
“不过这次Z神是作为神秘导师加入节目组的，我希望贵公司能对这一消息进行保密……”张晓斌一只手握着手机顿了顿，粗糙的手磨搓着膝盖，好声好气的道。
他在这一行做久了，自然也知道一些公司的心思，虽然合同里有保密这一条，但人家想暗搓搓的宣传，他们也是没办法的。
“当然，毕竟我们还是要合作的。”黎岚听了一耳朵便也对张晓斌的顾虑了然，不置可否的说道：“这点您尽管放心，这件事只有我们公司的一些高层知道，他们自然是拎的清的。”
“那就行。”张晓斌点了点头，打通了工作人员的电话，在还未接通电话前顺势说道：“我们这里除了公司高层也就只有我知道这件事，所以签约的事一直也都是我一个人经手。”
签左奚玖做导师这件事，导演组也只有他一个知道，别人问起来他就说签一个选手，也不明确说是谁，越多人知道被爆料的风险就越大，娱乐圈的那些“知情人士”可是不少。
“喂？逛完了嘛？把人带上来吧。”张晓斌乐呵呵的对通了的电话说着，但才片刻，也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张晓斌猛地站了起来：“什么？人被掳走了？”
喜意还未从眉梢退下，恼怒的情绪逐渐占领颤动的瞳孔，两种情绪上张晓斌的脸流露出几分狰狞，接着听着电话那头的解释直接抬手落下将桌子拍的生响。
“放他娘的狗屁，老子什么时候答应让他们把人带走了？”
黎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