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明已经是一双强弩之末的手。

可她就用这样一只手，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天堑。

“你机关算尽……”她勉强止住咳，竟露出一丝触目惊心的笑容，“将这片土地逼回山河沦陷的百年之前，歼殛三神营，杀人盈野，将朝廷逼去奉京偏安……你现在觉得痛快吗？”

那灵魂撕裂一般的剧痛感觉又来了，他似乎想说什么，可那痛彻心扉的绝望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她仰了仰头：“让你走出西南，是我的错……是我，早该想到今日。”

他脸色微微变了，想要说什么，却见她闭上了眼——那是拒绝再听下去的表情。

将军心硬如铁，她的声音也早已毁了，铁锈般的血腥味撕裂了她喑哑之下最后一丁点柔软。

她露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笑，像讽刺又像诅咒。

“虽然眼下，已经再无人能阻你，揽天下入怀中了。”

他看着她将那伤痕累累的手探入甲胄中，将怀中被血浸透的东西捏在因伤痛而克制不住颤抖的指尖，而后以一个燃尽生命最后力量的速度，塞进了喉咙里。

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人瞬间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可他睚眦欲裂，全身上下却像被什么束缚住了，连动都不能动……

几乎是转瞬间，大股大股的黑色的血从她紧咬的唇边喷涌而出，血越来越多，她再也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噗——”

不——

可他所有的拒绝都是徒劳。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咫尺的距离仿佛拉长成了天涯海角。

“如果……”

她竟然仍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平静地看着他。

绝望、不甘、失望、嘲讽……那些混杂在一起纠缠不休的情绪，在这一刻，好像都从她眼底褪去了，甚至于在最后的一刻，她眼里只留下一点怀念的温情——让人几乎以为自己是看错了。

但很快，止不住的鲜血流尽了她的生命，也带走了她所有未尽的话。

“如果……”

——她没有机会说完了。

那尾音和她垂下的眼眸一起，往生幽冥。

不溯光阴，不复往昔。

那早已撕裂的“秦”字帅旗颓然而落。

满目疮痍的穹顶之上，唯余一片惨白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