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姑姑的一番话,蒋凝还没来得及反应,季淮安已率先转头,目光漂移着不敢落在实处,轻声在她耳边提议:“要不然……我还是回前院和岳父大人说话吧?” 他是无辜的,可是当面听着这些话,总有一种他是一块菜市场肥肉,所以才吸引了这些莺莺燕燕的错觉—— 这感觉,不吝于当街凌迟,是一种缓慢而漫长的折磨。 倒还不如被蒋丞相训斥,起码速战速决,而且那蒋丞相训斥的时候会挑在周围无人的时机,他不会这么羞耻。 “不用,你就在这里听着吧。” 蒋凝拒绝,瞥他一眼,让他暂时不要说话,而后目光缓缓扫过小侍女几人,顿了顿,唇角漾起浅浅的笑,冲掌嘴的姑姑道:“既然这样,就按照娘的吩咐做吧。” 四个小侍女闻言如坠深渊,不可置信地看着蒋凝:“大小姐,为什么……” 明明是夫人答应的,她们陪嫁后,如果大小姐不愿意服侍六殿下,就让她们去……现在出尔反尔不说,还要掌她们的嘴? 为什么? 凭什么? 几人脸上的不甘浓得几乎要漫出来,就算是其中最胆小的一个侍女,这时候也露出了愤恨的一面。 恰巧蒋夫人听到女儿的声音出门查看,见状冷笑一声:“你们有什么好不甘心的?我还没有问罪你们偷听我和凝儿的谈话,你们倒不知羞起来了。” 蒋夫人身为蒋家宗妇,打理偌大一个丞相府多年,圆滑玲珑,手段滴水不漏,为女儿挑选陪嫁,难道还会特意叮嘱陪嫁嫁过去好好服侍姑爷不成? 她又不是傻子! 真的说起来,她只不过在女儿成亲之日,和女儿多提了一句罢了,也是给女儿一个后路。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蒋夫人身边的翠屏姑姑和平心静心,可是她们三个都不可能背叛,怎么几个从外面刚采买进来的小侍女,竟然也会知道这件事?还不是当时在隔壁歇息的她们偷听到了。 不是自己府上从小调理出来的侍女,就是不懂规矩,连大喜之日扒墙角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蒋夫人怒道:“一人再掌嘴十下!” 掌嘴是个技术活,看主子心情有重有轻。如果主子是一时火气,掌嘴的姑姑就会轻着点打,免得挨打的人日后复起了埋怨在心。 但是如果主子快要被气疯了,下了狠心要收拾人,掌嘴的姑姑就会用出百般的手段打——轻飘飘十下,看起来一点也不严重,甚至连血都没多少,却能够叫人痛到说不出话来,脸部也会在几日内越来越肿,不休养上个把月,脸不会消肿。 之前十下就是姑姑太过温柔了,才会让四个小侍女还有力气叫嚣,这一回…… 看到最后,连季淮安都眼露不忍地移开了目光。 眼角余光见身侧蒋凝身体一抖,他轻叹,默默地伸出了手,挡在蒋凝的眼睛前:“乖,别看了,晚上回去做噩梦。” 蒋凝眼前忽然一黑,打了个激灵,反应过来难得的柔顺,软软道:“嗯。” “快,快进屋里,别看这些了。”蒋夫人见状不好意思的招呼。 她出生漠北王府,见惯了这样的场景,倒是忘记女儿自小长在京城,是个娇娇女,没注意到惊吓到了她。 三人进正屋后,连忙叮嘱侍女送一壶清凉的薄荷水来,给蒋凝压压惊。 而院子里挨打的小侍女连话都说不出,见她们不见了身影,含着眼泪,感受着脸上一下又一下的麻木感,第一次感受到了权贵之家的狠辣手段。 以往做的不切实际的梦,这时候也全都化作了铺天盖地的后悔。 …… 丞相府一行虽然收获良多,回去路上,蒋凝的心情却有些不好。 平心安慰道:“主子就是太过心善了些,像这些背主的侍女,就不该太过留情。而且夫人也不算太狠,只掌嘴二十下罢了,没有将她们发卖到青楼去,已经很厚道了。” “我才不心善。”蒋凝反驳了一句,和平心说不通,扭过头蹙眉不语。 她只是受到了惊吓,第一次真切地认知到这个世界是真实的世界,而不是一本书里寥寥带过的几笔,有些震撼而已。 如果没有改变剧情,她可能会死——这个念头也是首次如此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蒋凝迫不及待想要做些什么。 “平心,回去后替我看看日子,我要办一个夏日小宴,邀请以前的好友一起来参加。” “小宴?” “对,就是小宴!”蒋凝转过头,看向另一个瞪着眼睛眼巴巴等吩咐的侍女,“静心,你负责拟客人的单子,记得,邀请堂姐、方小姐、冯小姐三人就好。” 一通吩咐,平心和静心一愣,赶紧答应下来。 “主子早该这样了,每日闲在后院什么事也不做,倒不如多出门走走,或者邀请一些好友回来说话。” 蒋凝托腮,下完决定全身轻松,只是掀开车帘浅笑,什么都没说。 原主天性冷淡,并没有几个好友,都是一些看起来和颜悦色,其实暗地里看笑话的千金小姐,唯有三个勉强能够说得上话的。 一个是蒋家旁系出身的蒋家堂姐,蒋思敏。 一个是吏部尚书方回之女,方素遥。 一个是国子监祭酒冯康胜之女,冯莹莹。 不过自从和太子取消了婚约,改订六皇子后,原主便有些心理作祟,认为外人一定在嘲笑她,不愿再参加未出阁少女之间的集会,大半年的时间,和这三位好友也就渐渐疏远了。 现在蒋凝打算和她们重修旧好。 这三人中,有两人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嫁人了,唯有年纪最小的冯莹莹还未定亲,不过也已经定亲了,就算邀请来皇子府做客也没什么。 而这三个人,正是蒋凝重回京城名媛圈的关键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