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尚未承宠，但红袖的得宠已然惹得宫中人人艳羡又嫉恨。

含春殿一时门庭若市，嫔以下的小主们带了些见面礼，纷纷前来拜会红袖。陈佳凝也带了礼物前来拜会，言谈间尽是羡慕恭贺之意，倒无半分嫉恨。

这许多人来，红袖少不得一一应对，从早到晚挂着一张笑脸，说着虚伪的体面话，一整天下来，已是口干舌燥。送走最后一位采女后，秋月忙将泡好的清茶端来给红袖解渴。

红袖端着茶，一口气喝了个精光，将茶盏搁下后道，“今儿个这嫔位以下，没来含春殿的也就剩张美人了罢。”

秋月道，“回小主，正是呢。”

红袖点了点头，“她不来倒也在我预料之中。”

秋月道，“奴婢原先在司绣坊，早早便听说张美人仗着家世好，在宫中飞扬跋扈。张贵妃身子虚，身体寒，极难有孕。张美人原本只是庶女，想来觉着自己若诞下龙子，又有张家的扶持，迟早要飞上枝头的，宫中的其他美人们向来都不怎么搭理的。”

红袖缓缓道，“她同张贵妃虽则是一条船上的人，可都进了宫，一同服侍陛下，总归是隔了一层。倒也不见得真如表面上那般姐妹情深的。”

秋月道，“的确如此，只是陛下倒不见得多喜爱她几分。”

红袖伸手拨弄了一下自己耳边珍珠耳坠儿，“根基未稳，如今咱们多避着她一些便是了。”

说曹操曹操到。

红袖话音刚落，绿翘便掀帘子进来，“小主，张美人来了。”

如今已是接近日暮十分，早不来晚不来，竟这个时候来？

红袖站起身，满面笑容地迎了出去，“张姐姐，妹妹有失远迎了。”

张美人今日很明显是特意打扮过的，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对襟短衫，下身也是鹅黄色的百褶裙，外罩了一件透明的纱状外披，头上簪着两朵鹅黄色的流苏，整个人显得轻盈而灵动。

“曹妹妹，这是姐姐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说着身边的绿衣侍女便将一个精致的木盒递给红袖身边的绿翘。

红袖忙道，“多谢姐姐，快进来坐。”

两人进了含春殿的厅堂坐下，秋月已为两人奉上了茶。

“张姐姐，快尝尝，这是我手制的桂花乌龙茶，有养颜滋润之效。”

张美人只端着茶饮了一口便搁下了，敷衍地赞了一句，“不错。”又道，“我那里有最好的洞庭碧螺春，改明儿个带来给妹妹尝尝。”

红袖也不在意她话中之意，附和道，“我这里都只有粗茶，自然比不上妹妹宫里。”

张美人瞥了她一眼，半笑不笑地道，“妹妹如今如此得宠，听闻妹妹今儿个门庭若市呢，金贵东西自然都在妹妹这儿。”

红袖只略略一笑，“姐姐谬赞了，妹妹尚未侍寝，谈何得宠一说。”

张美人被噎了一下，转而笑道，“陛下如此重视妹妹，侍寝自然是迟早的事。”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外头王保儿飞速进来报信，“小主，陛下的御驾往紫淑宫来了。”

张美人拨弄了一下她头上戴着的鹅黄色流苏，笑开了，“怎么这样巧，陛下这就来紫淑宫了。”

红袖淡淡道，“张姐姐，陛下往紫淑宫这儿来，可不一定来含春殿。”

张美人笑了笑，“是么。”

话音刚落，含春殿外一阵响动，外头已跪倒了一片人。红袖因着张美人在这儿，也不忙着起身，故意落后张美人一步往殿门外走。

楚慕兴冲冲地走进含春殿，却陡然见穿着华丽精致的张美人喜气盈盈地迎了出来，“臣妾拜见陛下，陛下福寿安康。”

楚慕脸上的笑微微落了落，“你什么时候搬到了含春殿来了？”

张美人脸上的笑僵了僵，“臣妾是来看看曹妹妹的，恰逢陛下驾临。”

“是嘛？”楚慕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张美人心里打的什么心思，楚慕心里清楚得很。

此时红袖缓缓走了出来，端方地行了礼，“臣妾拜见陛下，陛下福寿安康。”

他的视线落在随后一步的红袖身上，目光柔了一些，说着便绕过杵在他面前的张美人，往红袖的方向走去，握住了她的手道，“怎么又穿得这样单薄？就不怕冻着。”

“臣妾自小便怕热不怕冷的。”

楚慕就这样视若无睹地将张美人冷在一边，让立在原地的张美人尴尬不已，失落地咬了咬下唇，一咬牙一跺脚，双腿一软，晕倒在地。

她都已然晕了，楚慕自然不可能不管，松了红袖的手，亲自将张美人扶起来，“都愣着干什么，快叫太医。”

于是整个含春殿乱作一团，又是拿热水、又是拿热巾帕、又是喊太医的。太医也飞速来了，诊断之后，说张美人是饮食不规律、气血不足引起的晕倒，应卧床细细调养。

张美人针灸之后，此时已然清醒了，一双眼里含着水润的光拉着楚慕的手凄凄切切地道，“陛下，臣妾身子骨不好，竟晕在这含春殿了，让陛下忧心。”

楚慕道，“你身子骨太弱了，太医让你好生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