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三点，太阳光懒洋洋地照了一半横店南街小巷，靠东边阴影里，一家挂着“幸福录像馆”金字招牌的店半开着门，用半叶透明塑料挡着暑热。

店里开着空调，时不时有凉气从门缝里漏出，伴随着说话声。

“小哲，妈给又你找了份工作。”

“——事业单位外包，工资1800，扣了社保1500，旱涝保收，好找女朋友的那种？”

“——我不去。”

周亚梅原本正拿着扫灰的鸡毛掸子一个弧线就往李哲身上落，“毕业半年了，工作也不找，女朋友也不交，天天待家里啃我和你爸，你怎么好意思的啊？”

“这我就不服了。”李哲把手机短信怼在老妈眼前：“你看，明天才拍毕业照，拍完毕业照还要去领毕业证、学位证，领完我才毕业好的吧。”

“我看看。”周亚梅一时间被唬住，但很快反应过来：“短信上说实习期间赶不回来的学生可以委托同学代领毕业证，说明你这半年按照学校的安排就应该去实习，你实习了吗？”

李哲往竹椅上一靠，腿往玻璃货柜上一搭，悠哉反问：“您知道我学的什么专业吧？”

“电影市场营销。”周亚梅咬牙切齿：“什么破专业，我报给人家单位，全都说高攀不起你。”

高攀不起......

李哲嘴角一抽，老妈还真是会帮他找面子。

他无语了会儿，继续指着家里的店面，问：“那我们家这店铺是做什么的？”

“影碟租借。”

“那不就是了。”

周亚梅见李哲说完，两手一摊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手里的鸡毛掸子又开始不听使唤了，一顺溜就往李哲胳膊上去：“家里蹲还蹲出理来了啊，电影市场营销是让你学来帮家里往外销售影碟的吗，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供你上大学，就为了让你读完书回家里来卖碟？”

李哲看到推门而入的一个漂亮姑娘，忽然表情深沉，低沉又清晰，文艺又不做作地叹道：“我们都没疯，是这个世界疯了。”

漂亮姑娘果然被逗笑，冲着瞬间黑脸的周亚梅道：“阿姨，韩国女团舞台碟片有进新吗？”

周亚梅这才看到徐清雅，不着痕迹地把鸡毛掸子从李哲肩膀上收回来，立马堆笑回应：“有有有，最近有个好姑娘特别火。”

徐清雅眨眨眼，视线投向李哲。

李哲和周亚梅的笑容如出一辙，亲切友好极了：“wirls，就那个nobody。”

徐清雅焕然大悟，开心地接过周亚梅递过来的碟出了小店。

人一走，周亚梅立刻又祭出鸡毛掸，愤怒发言：“一点眼力见都没有，人姑娘大热天的来租碟，你不会倒杯水，再借个遮阳伞啊！”

李哲笑了：“这年头太殷勤的男人可追不到女朋友。”

周亚梅冷笑反问：“你追到了？”

“——没有。”

“我嫁给了你爸，还生了你！”

李诚朴带着一身暑气掀起塑料门帘进来，水都没来得及喝，就加入话题：“没错，你爸当年就是靠着不要脸，才生了你。”

李哲：......

他只能默默地把目光投向了老爸的脸，被大太阳晒的黑黝黝的，确实不薄。

李诚朴“嘿嘿”一笑，拍了一下李哲细嫩湛白的脸，“你爸没文化，但脸比你这大学生是厚点，这个给你。”

李哲接过李诚朴递过来的一沓装订成册的A4纸，翻开一看，瞬间惊了。

上面顶行就是加粗的黑体字“演员聘用合同”几个大字。

再翻看里面的内容，是一部伪纪实灾难纪录片，名字很直白，就叫做《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