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在乎那些,你别多想。”
“我眼中向来只有你,你知道的。”
“我们是夫妻,荣辱与共,你不要觉得拖累了我。你在我身边,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不熟悉连先生的人会觉得他是不可攀登的高山,大概想象不出他认真说情话的模样。
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一诺千金,也绝不会认为他会毫无意义地掩藏自己的真实情绪。
何况他专注看着她说话的样子那样认真,让她有她在他心中真的很重要的错觉。
于是她义无反顾地信了,在他的庇护下当了一辈子埋头躲避风沙的鸵鸟,死后才发现他对她早已没了爱情。
后来许轻舟回想从前,对连先生其实没多少埋怨。
爱情来的时候无影无踪,走的时候自然也悄无声息。
何况她实在有太多让人失望的地方,连她自己回想起来也忍不住皱眉。
可是即便如此,听到连先生声音的时候,她心中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了火气。
如今她自然不会再被那些浮于表面的情绪左右,可从前那个突遭变故的少女,面对青梅竹马、早已交付真心的爱人,又怎会怀疑他的真心?
那一点火气来得让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甚至生出几分错愕。
一闭眼,许轻舟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没来由地微微颤抖着,她在瞬间恍然——
那些埋怨不是来自如今从异世归来的她,而是来自年少时突然知晓未来走向的她。
许轻舟轻轻垂了下眼,再抬头和连先生对视的时候目光很平静,开口的声音也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你误会了,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不太适合在一起了。”
连先生没从她眼中读到任何情绪化的碎片,一时竟有些恍惚。
他本能地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偏偏怎么回忆也想不出问题出现在哪里,最后也只得把许轻舟的反常归咎于她家中的变故。
连先生大概能猜测到许轻舟如今不安的缘由,想要安慰却不得其法。
毕竟她如今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需要人安慰的样子。
他陷入一种巨大的茫然,仿佛置身一片巨大的荒野之中,入目是旷野的辽阔景色,却又在潜意识中感受到不安。
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在未来得及好好告别的时候悄然离开了。
他想伸手抓住,却不知该往哪个方向。
他想开口询问缘由,却不知该如何诉说。
许轻舟将他眼中的情绪变化看得分明,心中轻轻划过一声叹息。
“我先走了。”
万语千言,无需诉说。
毕竟她已不是前尘中人,也不是当初满怀愤懑、想要追根究底问清所有、再重来一次的那个灵魂。
话音初落,她转身离开,他却伸手抓住了她得手腕。
许轻舟转过身去,看到的是一双满是仓皇的眼。
那一双眼与他周身的气势实在不符,于是显得尤为可怜。
许轻舟抬手在他额前轻轻一点。
连先生感觉到自己跌入一片连绵不绝的柔软之中,而后他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或者说,是他和许轻舟的未来。
他看着自己和她顺利订婚、成婚,而后却渐行渐远。
两人之前的话越来越少,说不清的阻碍越来越多,辽远过山海。
然后是她死于意外,他心中忽地一惊,却看到幻象中的自己一如往常地在公司忙碌,甚至没出席她的葬礼。
他从那一片柔软之中跌落回现实。
再与许轻舟目光对视的时候,他终于明白她眼中的平静意味着什么。
是对未来不抱希望的绝望。
是心如死灰的失望。
连先生听到自己开口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些细微的祈求意味。
“不……我们不会是那样……”
他顾不上询问许轻舟是如何看到那一场梦,又如何让他也看到那些。
满心只想着,不能让她就此离他而去。
回应他的是她静谧的目光。
他的声音忽地就继续不下去了。
短暂的对视之后,他的声音艰难生涩地响起:“不是不让你离开,至少不要是现在,可以吗?”
许轻舟微微偏了偏头看他。
连先生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等着她的宣判。
“好。”
轻轻的一个音节,落在他的耳中,宛若天籁。
连先生下意识放缓了呼吸,第一时间是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听清她的话。
确认不是自己的幻听之后,他陷入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