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牢牢抓着季出虞的手肘，依在她怀里半晌不动。她紧攥着季出虞的那只手手心温度极低，即便隔着衣物布料季出虞也感受到了，冰得令人心惊。若不是季出虞还能察觉她的心脏和脉搏跳动，定会怀疑对方并非活人。

她似乎在发呆，在听见季出虞那一句“你没事吧”之后才有了些反应，稍稍松开了手。

然后季出虞看着女子渐渐抬起脸来。对方带着面纱，可那双眼睛却再熟悉不过。

江听柳仰着一双清凌凌的眼望她。不是一贯在他人面前冷淡疏离的模样，也没有每次见到季出虞时那种愉悦的浅淡笑意。她只是直直地盯着季出虞，带着原本永不该出现在这张脸上的困扰和迷茫。

上一次季出虞看到她这种神态，还是自己问她“你怎么老喜欢对着我笑”那次。

怎么又是你？季出虞有些微妙。

话说回来，好歹我也算救你一命，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季出虞觉得江听柳今天怪得很。

因了季出虞刚刚那一声喊，茶馆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着急忙慌往外面跑。眼见着涌动的人潮往这边推搡挤攘过来，季出虞顾不上许多，半挟着江听柳往侧边空旷处躲开。

一片混乱之中，未能刺杀成功的杀手趁机溜走。季出虞稍微瞥了一眼茶馆老板和他身旁的店小二，这两人会意，店小二迈开步子，顺畅地在嘈杂人群中穿行，身手敏捷，半点不像是个小店里打杂的小二。他很快便溜到门口，追那逃走的杀手去了。

那么现在要处理的就只有江听柳了。明明之前在雅间时还考虑得好好的，想着下次见到江听柳时要试探一下对方。现在出门直接就见着人了，季出虞看着对方注视着自己的眼眸，反而忘了该说些什么。

你……

“你为什么会救我？”

——她听见江听柳轻声低喃。

季出虞呆了呆，然后怒从心起。

问得好！要知道是你我就不救了。救了人连声谢都没捞着、反被问为什么要救的她在心里疯狂吐槽。

而且以她对江听柳的了解，对方是不可能这般大意地让自己置身危险之中的。所以她还真没必要救江听柳，人家肯定早就有所防备了。

“你不会救我的。”江听柳又以肯定的语气重复两遍，不知是在对季出虞说还是在自言自语，“你不应该救我。”

季出虞：？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她睃了眼江听柳，一扬下巴，存心气对方道：“那我就是救了，你能怎样？”

话一出口季出虞就后悔了。太丢人了，怎么感觉自己像个跟人怄气的幼儿园小朋友似的啊！

江听柳没有做声。

这时，季出虞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女配在纠结些什么。江听柳的重点不在于自己救她，而在于自己在不知道她是谁的情况下救了她——江听柳不能接受的是，自己居然会救人，救的还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件事。

江听柳从来不在意任何人，她就好比把自己当作了一个游戏玩家，在她眼里，整个世界都不过是一场游戏，所有人只是无关紧要的NPC。而她以为季出虞和她一样，是她唯一的同类。结果现在她才发现，这个同类居然是个会“大发善心”出手救路人的人。这让她意识到，她对对方的认知一直出了差错。

懂了这一点之后，季出虞无所谓地摊手，直白道：“真可惜，让你失望了。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跟你并不是同路人。”

江听柳沉默良久，神色渐渐冷静下来。

“既是如此，方才多谢初鱼姑娘相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