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最终被关入了阿卡姆疯人院。　　伊莱恩深深叹了口气，关掉了正播放着这条新闻的电视。她已经能想象到整座哥谭市都将为这宣判感到恐惧和不满。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小丑的团伙威胁了整个陪审团与代理法官，迫使他们只判处了无期徒刑而非死刑。蝙蝠侠和马特能保护部分陪审团，但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免于小丑团伙的胁迫。即便这判决将使哥谭市对司法再一次失去信心，她也无权责怪代理法官为了自己的家庭而放弃了原则。不是人人都能心怀崇高的正义并坚持到底的，就连她都不敢如此承诺。　　但阿卡姆疯人院……那里还关押着包括急冻人、毒藤女这样的罪犯。伊莱恩第一次盼望起卡斯特[1]能到哥谭市一游。　　她的病房房门被人打开，外面沸腾的声音涌了进来，直到马特重新关好房门。小丑并不只是让她和哈维互相搏杀，更将这一幕转播给了整个哥谭市。现在记者们就守在她的门口，渴望听到更多的内幕与细节。若非医院和哥谭警局安排的警察的阻拦，他们将会迫不及待地冲进病房，向她询问所有的细枝末节。　　马特在病床边坐了下来，伊莱恩注意到他拎着一只袋子：“感觉如何，伊莱恩？”　　为了在最初的那段时间瞒过小丑，伊莱恩不得不从轮椅上强撑着起身，伪装出准备和哈维·丹特搏斗的情况，因而扯动了伤口。　　“恢复良好。”伊莱恩说，将代理法官的判词扔到了一边，“至少医生是这样说的。”　　马特的嘴唇动了动，他像是准备微笑，但这微笑还未成形就已消失。他从那只袋子里取出了他带来的东西，一份伊莱恩在哥谭市最喜欢的甜品店新鲜出炉的草莓奶油松饼。即便是装在普普通通的纸盒而非精致的下午茶三层架上，它也依旧漂亮而诱人。奶油堆积如山，会令人想起绵软、云朵这样的字眼，奶油和松饼间无规则地点缀着切成两半、使人垂涎欲滴的草莓。　　“谢谢。”伊莱恩愉快地坐直了身体，接过马特递来的刀叉。整座哥谭市的甜品店里只有这一家会使用最新鲜的奶油。她切下一块松饼，上面堆满了细腻的奶油与草莓。将它送入口中时伊莱恩没让它沾到任何地方，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她很擅长在获取利益时维持住风度。　　马特将装有红茶的杯子推给伊莱恩，拿起另一副刀叉：“你想出去走走吗？”如此近的距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伊莱恩身上的伤口、药和酒精的味道。这三者的味道之浓，盖过了她自身温热的气息。伊莱恩离开纽约的时间足够长，然而他依旧能在清洗过无数次的床单和茶杯上闻到她留下的气味。　　伊莱恩眨了眨眼：“倘若我不会被蜂拥而上的媒体记者所困扰，我很想为你介绍哥谭。虽然夜晚不那么令人愉快，白昼时这座城市的建筑还是颇为动人。”　　哥谭不乏高楼大厦，然而它拥有着数量极多的哥德式建筑，由韦恩家族的创始者修建的那座韦恩大厦就是其中的代表作。高耸尖塔、剥蚀风化的砖瓦与狰狞的滴水兽使得夜晚的哥谭格外阴森诡异。她不止一次思索哥谭最初的建筑师是否想过理应有崇高美感、具备贴近上帝的意义的哥德式建筑在以后会成为哥谭市罪恶氛围的烘托物。　　“我会处理好的。”马特说。　　伊莱恩忍不住展露出笑容：“我对此深信不疑。”　　马特成为律师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她曾见过一次他辩护时的模样。法庭上的马特·默多克面容平静而严肃，遣词文雅，但却带有不可置疑的说服力与从始至终贯穿到底的严密逻辑。他也曾应付过针对卡斯特的记者，同样游刃有余。　　α　　下午四时二十一分，哥谭老城。　　哥谭的老城区不像波尔多的老城区那样丰富多姿，也不像布拉格的老城区那样优雅而有着历史的余韵。它的保护措施不甚完善，但那些哥德式建筑依旧屹立于此地，连年代久远的滴水兽的森森牙齿就完好无损，就如哥谭市一样，阴郁而美丽，腐朽不堪却又蕴含着生机。　　“在一场爆炸后，时任法官的所罗门·韦恩任命建筑师塞勒斯·平克尼基重修哥谭市[2]。现在的主要建筑物及哥德式风格都是在那时确立的。”伊莱恩慢吞吞地说道，“他的儿子，艾伦·韦恩，并未止步于此。他是个成功的商人，到1881年时，他拥有半座哥谭市。连同哥谭市其余的三大家族，科波特、埃利奥特与凯恩，艾伦·韦恩修筑了一个大型的悬索桥，也即如今的新三闸大桥，在当时它被称作哥谭大门。”　　“在来的飞机上我听到了。”马特说，“有部纪录片，关于哥谭市的历史。在十九世纪时，哥谭市的名门望族联合起来修建了从哥谭到对岸城市的桥梁，其中出资最多的是韦恩家族。”　　“韦恩家族的人一直致力于改善哥谭市，至少历史是这样记载的。”伊莱恩抬起头看向教堂顶上的滴水兽，“那尊滴水兽，紧挨着电线的那一尊，是按照哥谭市刚建立时最著名的杀人犯塑造的。在他被判绞刑后，工匠用他的头颅做模子造出了滴水兽。”　　马特推动轮椅的速度变慢了，察觉到这一点的伊莱恩担忧地回过头看向马特：“你还好吗？我们可以去罗宾逊公园，那里更安静。”　　马特最大的弱点就是感官超负荷。哥谭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崭新的，全新的声音、气味、温度甚至是辐射。　　“我听见了木仓声。”马特向着上西城的方向望了过去，“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α　　“今天又要去哪里，baby girl？”趁着Hotch还未到来，Man端着咖啡迅速坐下，顺便亲昵地和加西亚打了声招呼。　　“哦，这是个新城市。” Garcia盯着自己的平板，“宾夕法尼亚州，哥谭市。”　　哥谭市的混乱全美闻名，高踞全美最高的犯罪率多年、奇奇怪怪形形色色的罪犯、独一无二的都市传说蝙蝠侠，都让爱惜这支精英小组的上司婉转推辞接受来自哥谭市的案子——在蝙蝠侠这个都市传说登场后FBI的长官更有了拒绝的理由，毕竟哥谭市的犯罪率正在逐步下降。　　看见Hotch也在会议室中坐定，Garcia继续道：“警察接到报案，在哥谭市上西城的公寓里发现了一具男尸和一具女尸。受害者的四肢在生前都遭到了木仓击，和一年前发生在纽约的那起案子一模一样，所以警察将它作为连环杀人案处理。”　　“与之前不同的是，” Garcia按下投影仪的控制器，将受害者的照片投影到屏幕上，“不明嫌犯这次使用了椅子、皮带和酒瓶殴打受害者，使得受害者的四肢与五官难以分辨。哥谭的警察通过受害者身上的身份证件才判断出他们的身份。男性受害者是亚伯·迪克逊，今年五十六岁。女性受害者是他的女儿，正在上大学的玛丽安·迪克逊。玛丽安的死亡时间迟于亚伯，不明嫌犯很可能强迫玛丽安目睹了父亲的死亡。”　　结束了对案件基本信息的陈述，Garcia坐到她的座位上，参与进整个小组的讨论之中。　　“为什么他会改变作案手法？”JJ翻阅着受害者的法医鉴定报告，“纽约的受害者遭受了精密的水刑，但在这一起中不明嫌犯反而运用身边的物品虐/待受害者。”　　“或许刺激到不明嫌犯的来源改变了。”Rossi审视着受害者的照片，“先前一起案件的受害者经济地位比迪克逊更好，但没有家庭。”　　“不明嫌犯有可能是继发型或突变型犯罪。”Reid说，“但不能排除还有未被确认的案件存在。”　　Garcia飞快查询了数据库：“不，之前没有类似的案件。五年内受害者四肢都被依次打断的案件只有这两起。”　　Man说道：“哥谭到纽约的距离并非最近。波士顿、华盛顿到纽约的距离比哥谭更近，不明嫌犯一定有他的理由，或许迪克逊和不明嫌犯有过来往。”　　“我对迪克逊一家做了调查，迪克逊的妻子两年前病逝了，迪克逊先生没有居住在纽约的亲属或朋友，玛丽安在纽约的同学有不在场证明。”Garcia抬起头说道，“但迪克逊先生正准备出租公寓。”　　“两名受害者的指甲里都没有留下痕迹，不明嫌犯一定很健壮。”Rossi指出这个细节，“公寓的管理人会记得这样的人。”　　Hotch突然问道：“报案人是谁？”　　“我们的熟人。” Garcia答道，平板刚好翻到新闻上伊莱恩的近照，她坐在轮椅上，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有着颇为显眼的红发，“伊莱恩·夏洛特·威廉姆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