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把头从淤泥里拔了出来，在看到碧霄的那一瞬间，他竟有一丝恍惚，没有言语。

只见他缓缓的走上岸，轻轻一挥衣袖，全身便恢复了洁净，一尘不染，他没有对碧霄大发脾气，没有想象中的愤怒，但面色却逐渐苍白，浑身散发着阵阵腐朽的气息。

洪荒，顶级的仙侠世界，如此重视等级观念的地方，如此重视师道传承的地方，且在这只拜大道和天道的道宗圣地，他寄予厚望的弟子竟然成了如今这个样子，鲲鹏陷入了迷惘之中。

这些年，我究竟教给了她们什么？自由和天真，在这危险的洪荒，多么的幼稚！鲲鹏喃喃自语：“上一次这么狼狈是什么时候？这一次却是自己…”

他把严格给了自己的女儿，底蕴缺失的小青在闭关修炼，小青偶尔会耍小脾气，但真的很听话，很有韧性；他把宽容留给了三位弟子，天资聪慧的三霄却多在打闹嬉戏。

一切，都和鲲鹏原本想象中的不一样，想象的画面，在现实中，却漏洞百出，那么的格格不入。

他真的生气了，但并不是对碧霄，而是生自己的气，她只似十几岁的孩子，哪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子不学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他对自己产生了浓浓的质疑，他真的会教弟子吗？他太过看中后世的记忆，他太过同情那些可怜的人，他太想给三霄温暖和庇护，他的仁慈，成了一次次纵容弟子犯错的理由。

洪荒容许错误吗？一步错步步错，一次次的错误真的会将弟子推入深渊，比其记忆中更甚。

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他何必收三霄为弟子，看似改变了未来，给了她们希望，实际上又有什么不同呢？仅仅是重复演一出明知结果的戏罢了。

他对不起女儿小青，没有给她宽容；他对不起三霄，将一块美玉雕得庸俗；他对不起鲲鹏，辜负了先天神圣的身份。

他，真的错了，也许所有的一切，都不该是这样的。鲲鹏满心的自责与疲惫，浑噩间，他的道心逐渐染上了烟尘，身上的气息开始从玄仙中期缓缓下降。

玄仙初期

真仙后期

……

不到片刻，鲲鹏便成了一副凡人的模样。他挺直的脊梁，变弯了；满头的黑发，变得干枯灰白，再无一丝灵气；深邃的双眼，变得混浊，不在灵动；俊美的脸上，变得消瘦憔悴，皱纹遍布，长满了褐斑。

他，仿佛真的从一个年轻的仙人，变成了一位迟暮的老人。

看着鲲鹏银丝飘逸，满身暮气的样子，碧霄化成了一个十五六岁少女，趴在地上，哭成了泪人。

这时候云霄和琼霄也回到了后院，看到此时的场景，看到了迟暮的鲲鹏，没有说话，默默的化为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女，跪在碧霄旁边，无声的哭泣。

这几百年的庇护，在她们心里，鲲鹏这位师傅就像她们的父亲一样，包容着她们，给她们温暖，鲲鹏就是她们唯一的依靠，鲲鹏就是她们的天，然而这一刻，她们清楚的感受到：她们的天，真的要塌了！

她们不安，她们惶恐，她们就像黑暗中迷失的孩子，看不到一点希望的光，找不到一条安全的路。

“难难难，天亦难，人亦难，心神不专得妙法，修行千年也枉然。”

鲲鹏微微一叹，有感而发，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徒弟三霄听，他自己也没有答案，或许两者都有吧。

“师傅…弟子知错了，”三霄伏拜。

碧霄满脸泪痕，哭泣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