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风寒高烧中浑浑噩噩了许久，幸得哪吒不嫌弃才算熬过来，退了热才感觉轻松一些。

类似这样的辛苦难受我已经很多年未曾感受过了，有一个词叫做生不如死，想来差不太多，我虽然死不了，最多仅是换一具躯壳，但师公做的肉身既像凡人一般脆弱，偏偏又有着仙家法宝特有的坚韧不坏，反被困在肉身当中受难。

倘若师公在此，许是会伸出手指来弹我的额头，问我当初说想做凡人这种傻话可有后悔。

烧得厉害的时候恍恍惚惚又冷又热，如果那个节骨眼上问我，可能我真会说出后悔不迭的话来。

病好之后无事一身轻，就多少有点吃了痛却不长记性，觉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笑什么呢？轻松的是你，可不是我。”哪吒说。

饱受折磨之后的解放让人感觉轻飘飘的，仿佛迈出一步身体轻盈得能腾空而起。我肉身的双腿还未修复，依然是个凡人中的残废，倒是迈不出这一步，本就不多的法力不大听使唤，亦无法腾云起飞。

但这还是妨碍不了病好了心情自然而然愉悦，虽然若不是哪吒表情怪怪的，我也不会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夸张。

“多谢三太子不嫌弃照顾我，可惜碧云弱势，大恩恐无以为报。”人飘了，说出口的话也有些不讲究，“还请三太子莫要为难，我还不上。”

哪吒没有立刻反应，沉默了几息功夫，才开口：“都与你说，不必叫什么三太子……可你说出的话又很不客气，你到底当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一听，不禁收敛了脸上牵起的笑容，仔细瞧上一眼少年。他当年泡在洪水泥沙中捞出来都能看出长得好看，而今不过是换了一身不太起眼的衣装打扮，可遮掩不了这位少年自身的出色。

而我呢，只不过是个穿着外表美丽的躯壳，搞得自己伤来病去痛苦不已，却又不吃教训死不悔改的愚笨童子。

于是我说：“我曾与三太子有些单方面的恩怨，如今已了结，还请三太子不要放在心上。”

“你别和我打官腔，其中因果都不对了。”哪吒更不高兴了，虽然脸上看起来也没多生气的表情，说出来的话却感觉有些闷气，“从前那事，明明是我欠你的，我怎么好不放在心上？我照顾你也称不上什么恩情，连后来伤你的那一枪都还不上。”

……喔，那一枪我还真不在乎。

哪吒：“我听说你当初来陈塘关是特地来找我寻仇的。”

……听说？

我脑海中浮现出小闺蜜那圆滚滚的可爱模样。哪吒能听说来这些事情的渠道，除了好友土行孙邓婵玉家的闺女不做他想。

“你那时候没与我客客气气的，我教那……”哪吒想了一会儿，没想起来名字，“那女娲后人修炼时，你可还教训我胡来呢！”

“……如果你如今仍然胡乱教授，我大概还是会忍不住要训你的。”

我是个修来修去几千一万年都休想有任何成果的朽木，从前四处取经寻了很多很多修炼的法门却没有一个能用的，对那种毫无逻辑横冲直撞走歪路的修炼路线看不下去。

“那为什么——”

“你如今已经不会那样胡来了，不是吗？”

“那是自然。”哪吒说。

而这就是原因了。

自殷商过后凡间已到了秦，期间八百余年。当年叫我动心的少年早已有了成长，和当初必然不同，可我却一如千年以前，依旧毫无进步。

当年的顽童上过战场，杀过敌人，助武王登基后又在天庭任职，镇妖除魔，深受器重。他所经历的事情是我无法想象的，而从我惊讶哪吒竟懂得如何照顾人那一刻开始，便自认没有资格再与他随意相处。

哪吒又想了半天，思路和我完全对不上，最后得出一个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