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路灯排成一串儿星,为夜行不息的车子指引方向,可碎光铺到这片地的边缘就停住了,只剩零零散散的支离破碎的昏暗。
就好像清清楚楚的告诉他,这里,就是连光都照不到的地方。
可他明明一直相信着……
他相信,只要他足够努力,只要他拥有信念,只要他勤勤恳恳任劳任怨,终有一天,能走到外面去。
可生活不等他,时间不等他,现实不等他,罪恶……更不等他。
到底是为什么?
他来到这座城市打拼,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单斌凝视着片罪恶之地。
寒夜下的枝叶晃着婆娑的鬼影,将整片树林诡异化。
他看见脚底轰隆着冲出一只怪兽,巨大的嘴巴能吞噬一座小山。穿着蓝白外套的小小身影,掉进去的时候,就像尘埃那么不起眼。
所有人都熟视无睹。
唯有他,看得清清楚楚。那身影多高,头发丝多长,小脸上的眼睛有没有弯着笑。
他都看到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将单斌的情绪拉扯回来。他没有认真听,但那细碎的声音就咻咻地往他脑海里钻。
微小,却清晰。
低声的喘息混着草尖摩擦皮肤的吱吱,还有细腻的摩挲。
那么清晰,那么明了。
明明几天前,这里还是人人避之不及的案发现场。
可罪恶终将被遗忘。
与己无关的事,总是很快被人抛之脑后,不管再穷凶极恶再痛苦不堪,也不过是茶余饭后的一点谈资而已。
所有人念念不忘的,只有自己的生活和欢愉。
长长的一声喟叹后——
“宝贝,听说这里前几天死了个女孩,你怕不怕?”
“我才…不怕呢,那天我…啊恩~看见了。”
“你看见了?”男人的动作一顿。
“继续啊。”女人不满地捶捶他的胸口,然后仰着脖子娇喘道,“那天,我和小俊在这里,刚要那个…看见有个男孩拖着什么过来了,我们就…就看了一会儿,看见他把那女孩藏在麻袋里。还真是…动作麻利,还很机警呢,我们差点被发现。”
“你们也没报警?”
“报什么警,啊哦~那不是…惹祸上身?我们…怎么解释我们大半夜的在那干嘛呢。恩~快点。”
“嗯哇哦——!”男人长长地喘气,然后问,“你们就那么走了?”
女人失神好一会儿,娇笑两声:“没有,小俊说…感觉这样会很刺激,所以我们…嗯,来了一发才走。”
“那果真刺激。”男人的语气带着莫名的惋惜和兴奋,“这简直比在你家做还要刺激。”
“嘻嘻~”女人眯起眼,眉梢染着情|欲,“是吧。”
“你们知道,那个时候,她可能还活着吗?”轻飘飘的话像是从头顶落下的花瓣,一片片的无声着地。
女人的嗓音醺醉般的哑意:“跟我有关系吗?”
“你在跟谁说话?”
“不是你问我…”
两人同时一顿,在草丛中翻了个身,狼狈地半爬起来,慌慌张张地朝着四周看去。
小树林被暗色笼罩,草地像是蒙上一层黑布,夜风呜咽地掠过耳际,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立。
“没人啊。”
“但我真的听见了。”女人搓搓手臂,双手环抱着自己,“谁…谁在吓我们吗?”
“胆子这么小?”男人侃笑着朝女人扑去,“说不定只是有人偷看而已,哈哈,我们继续,让他也刺激刺激。”
女人半推半就的躺下,笑声粘稠,却很快吃痛地轻呼一声:“你抓到我的脚了。”
“勾到树枝了吧?”
“不是!你抓的我好痛。”女人皱眉,脸上的媚色瞬褪,怒吼道,“快他妈给老娘松开,痛死了!”
男人疑惑地举起双手,递到女人眼前。
可脚踝的疼痛感还在一点点延伸,女人猛地把男人推开,抽回小腿,却发现脚踝被卡的死死的,尖锐的疼痛扎入皮肤深处。
伴随着某种细凉的、冷腻的触感。
她朝前看去,借着蒙蒙月光,看见一只细嫩的小胳膊沾着褐泥从地底伸出,青白的小手搭在她的脚踝处,嵌入她的皮肤。
静悄中响起指甲划过骨头的嘎吱声。
“呃,啊…”
突如其来的惊恐扼住她的咽喉,让她的尖叫声在肚子里破碎。
女人只觉得无数刺碎的疼汇聚一处,层层叠加,化作不可描述的痛感,又从某处迸发开来,蔓延全身。
“啊啊啊——”一声凄厉终于划破夜色,惊起一丛乌鸦哇哇乱叫。
男人磕磕绊绊地后退着,一边喃喃:
“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噗——
一团杂草般的头发顶开土壤,缓慢冒出。那只青白的小手僵缓地松开女人的脚腕,掌心按在地上,稍一用力。
噗。
女孩小小的身躯弓着腰,就这样从土里钻了出来。
如果不是那头顶的窟窿,还有布满半张脸的青黑尸斑,会让人以为这是孩子们在捉迷藏呢。
“鬼,鬼啊!!”男人大叫着朝外跑。
树林亮起荧荧绿光,如出一辙的女孩们源源不断地破土而出,扮演着索命幽灵的角色。
男人止住脚步。
幽灵们朝着他包围而来,缓慢的,钝刀子般的行进着。
“…真的不关我的事,别杀我,别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