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和之高兴了。

刚到九点半，他就给傅闻声拨了视频通话过去。傅闻声很快接了，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应该是刚洗了澡。

乾和之问傅闻声什么时候回的酒店，问陆午市的天气，提醒傅闻声把湿衣服换下来给酒店干洗，鞋子要烘干，还有洗完头发要吹了再睡觉。

傅闻声说“知道”，还叫他“小管家婆”。

乾和之一不说话，视频就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两头的雨声。

他看着那头的傅闻声，因为对方那句“小管家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着笑着他忽然垂了眼，吸了吸鼻子，瘪嘴，说，“我好想你哦。”

傅闻声没有立刻回答，不知道是不是信号延迟的原因。过了会儿，才说，“不出意外的话，后天就回来了。”

乾和之记得三天变五天，五天变一周，没忍住问，“那出了意外怎么办？”

“出了意外就再往后推。”傅闻声看起来并不把这当一回事。

“就不能不出意外么？”乾和之不高兴，他想听傅闻声说不会有意外。

傅闻声不肯说好话哄人，侧过身去开电脑，换下颌角正对着摄像头。湿着头发，领口微敞，神态放松，有种恣意的性感。

乾和之咽了口口水，然后忽然瞪圆眼睛凑近了，紧张兮兮地问，“客户是不是故意的？是不是老板的女儿看上你了，故意不让你走的？”

乾和之敲键盘的手一顿，然后又像没事一样继续，叫乾和之乱七八糟的东西少看点。

乾和之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脸色越难看，挂了视频通话以后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给自己订了隔天一早去陆午市的车票。

乾和之没带多少行李，只带了两件换洗衣服，背了个包。虽然是夏天，天亮得比之前早了，但阴雨天上空总是黑压压的，空气也闷湿。

乾和之检过票，上了车，找到座位坐下以后，才小小地松了口气。他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傅闻声了，忍不住高兴地乱哼了一段旋律。

乾和之上次来高铁站还是送白榛走的时候，他想起自己在那之后偷偷问过项齐，白榛不是喜欢傅闻声的么，为什么愿意到分所去。

项齐趁机打击报复，敲乾和之的脑袋，说，“哪能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没有事业心啊。”

乾和之怕项齐扣他工资，连忙说自己也有事业心，每天都在认真工作。

项齐听了之后就笑，“表忠心啊？行了，我哪有那么小心眼。”不知道有没有相信乾和之的话。

项齐给乾和之打比方，说第二名其实也很优秀，但只要第一名在，那老二就是万年老二，光彩永远要被压一头。

乾和之听明白了，但还是有疑问，“可他走了，不就离第一名很远了么？还怎么喜欢啊？”

项齐又敲了乾和之的头，“你哥又不给人点甜头尝。除了你个傻不愣登的，谁愿意一直希望渺茫地跟在后面跑。”

乾和之抱住头，他觉得自己不傻。还有，他跟在傅闻声后面很高兴，没有希望渺茫。他在心里反驳了个遍，然后盯起了项齐。

项齐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乐了，“看我是几个意思？我和你们能一样么？”

一不一样乾和之不知道，小不小心眼他也不知道，但他的心眼可能确实很小，所以才只能放下一个人，所以才这么坐不住。

到站前，乾和之小睡了一会儿。

雨声从车窗外漫进了他的梦里，他在梦里见到了暗沉的黄色滑梯，滑梯最末段蓄了水，水底积了一层黑色的泥沙。

白色布裙过膝，星星点点的雨水脏了裙摆。

她说，“老师马上要走了，以后会有新的老师来。”

有小手不甘心地抓住裙摆，问能不能不走。更多的是沉默。从不舍，到不满，再到充满压抑的接受，离别已经在这所小院里上演过太多次。

这里留不住任何人。

她生硬地转开了话题，“看到那些花了没有？”

回答她的声音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

“这些小花不知道从土里吸收养分长大，只知道长在别的植物身上，从别人那里偷养分。”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你们不可以学它们哦。”

只剩一个人问她为什么。

雨声淅淅沥沥。

“因为，别的小树的营养被这些小花全偷完了，小花长得越来越大，挡住了太阳，小树就饿死了。”她似乎是笑了一下，接着说，“然后小花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