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都市的夜。 凡世的这个时分,灰暗的背景映照着光彩的霓虹,车流,人流,一片繁华。 人们各自匆忙奔波在属于自己的轨迹上,以至于都没有人有闲暇抬头看看自己的头顶。 没有人发现,有一缕黑烟正无声的在凡世的上空穿行…… 当那缕烟雾落下化为人形,一道黑衣背影已站在城市夜空某个建筑物的平台。 他垂着手抬头,神色间似微微有些疑惑,去看着暗夜的天幕,目光像在其中默默找寻什么,仰起的脸庞,仍一如孩童的单纯。 许久,他低下了头。 清冷低徊的声音,向着无尽黑暗的远方,他慢慢的说道,“哥,我回来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1章.释,你是怎么回来的? “马天赐!” 前面站着的人回眸。他俊美纯净依然,只有目光变得迷惘而沧桑了,像两片无尽的深海,曾被什么冻结过。 格凝公司的走廊雪白而狭长,如同一个时空隧道。他静静的站着,回头看哥哥。 哥,你叫我什么?我是释。 冯索走到了他近前。犹豫了一下,他还是伸手去握弟弟的肩膀。 “你……你怎么提前就走了?今天来的,都是你熟悉的人,婆婆,洛洛,明娜,还有那喵星人……你干嘛着急走啊?” 释微笑了一下,“哥……我是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 冯索的眉头已经皱了一下。他怀着某种心事,仔细看樱空释的眼睛。那秀美面庞上的神色沉静得什么波澜都没有,目光模糊中透着淡淡温暖,是只对哥哥才会流露出的表情。 但只是,弟弟好像根本不想给自己任何回答…… “释,”冯索改了口,他皱着眉道,“你今天留下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樱空释怔了一下。 冯索的表情如此认真。认真到让他觉得有点抗拒。 他低头想了想,忽然失笑,让冯索惊讶的看着他。 “哥,你是不是想签了我啊?”他淡淡微笑着揶揄。 冯索瞬间尴尬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你肯啊?” 樱空释仍然微笑,他摇摇头。 “我不适合。” 冯索留下他,当然不会是为了要和他签约了。那不过是他抗拒之下,开的一个玩笑。 哥哥想和自己说什么,樱空释已经猜到了大半。 他没再反对,重又跟着冯索,走回了刚才大家攀谈的房间。 “嗨!Martin!” 一声招呼,是明娜!她在笑着转动一双妩媚的大眼—— “我们的大设计师,你终于肯回来了!到底什么事那么忙啊?看来,还是冯索有面子!快说,你们俩,什么时候这么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看好戏似的指着二人。 坐在一旁的星旧也听见明娜的这话,他忽然皱眉对着樱空释抬起头来。 樱空释神色如常的对明娜浅笑了一下。当他遇到星旧的目光时,却将眼眸避开了。 “马天赐,真想不到,你这个人这么不爱热闹啊?一会不看着你,你就消失了?”明娜微撅着嘴,继续打趣他。 樱空释仍然没有回答。在避开视线的那个瞬间,他忽然已出了神,根本心不在此处。 但随即,他的唇角已翘了一下,秀雅的面庞上,对明娜恢复了和气而熟悉的一笑。 “没有啊,哪会?”他很平静的摇头,“只是,近来在忙一个新设计。” 这场聚会,一直延续到了天明时分。 樱空释也就一直耐心的等待着,扮演着言谈举止都看不出破绽的马天赐。 直到最后一刻,人终于都走干净了,只剩下了兄弟两人。 格凝公司的上班时间还没有到,四周的空气寂静而清冷。 仰头环顾了下空荡的屋子,樱空释缓缓的站起身来。他微微凝眉去看着哥哥的背影。 冯索正无言立在屋子的中央。 “哥——”“释!” 两个人忽然不约而同的喊。 然后他们同时间愣了一下,又不由相视的笑了。 “哥,你要问我什么,问吧。”樱空释淡淡的说。 冯索抬起头来,他皱眉看着樱空释许久,终于慢慢的问, “释,你是怎么回来的?” 樱空释的赭色眼眸静静回看着冯索。 其实他早已经猜到了,这句就是哥哥一直想问的话。 记忆已重回那日。 火族的先祖焰主,用赤凝莲金雕开启了时空之门,也联通了火族空间与地球空间之间的通道。若移动赤凝莲试图关闭被打开的光柱,就会破坏时空的平衡,以致毁掉脚下的城市。 之后,他便自己进入了那道光柱,想选择和赤凝莲一同离开…… “释,你知不知道,我们当时都以为你死了。” 冯索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的回想,且在神色中已不自觉的带上愧疚和黯然。从发现弟弟回到凡世开始,他忍了这么多天才问,实是因为不知道可以跟弟弟说什么。 樱空释却扬起唇角,他依旧那般淡淡的对冯索笑了笑,说道, “哥,其实一开始我也以为我死了。可是很奇怪,当我真的醒来,却发现自己还是躺在那个被打开了光柱的楼顶上,而你、洛洛和星旧,你们却都不见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时的时间,已经比焰主开启时空之门的日子,晚了整整两天。” 冯索在皱眉听着弟弟的这些叙述。 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放松的盯着释的脸庞,不知为何,他觉得哪里很可疑。 “那……如果是这么说,那两天里,你人究竟是去了哪里?” 樱空释也转开了下头,似在琢磨。他低叹了一声,重又给了哥哥一个笑颜。 “老实说,也许我只是昏过去了……而且,我做了一个梦。” “梦?” 樱空释点点头,“嗯。” 他说到这里,不禁想起了那片无比熟悉的雪原。他当时仿佛借莲花金雕的力量,最后一次穿越了时空,然后,于亿万年时间的洪流中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由一缕自由灵动的光练化身落地,笑着回眸,如风光霁月,转身向自己走来…… 樱空释从那遥远时光之外慢慢的收回心神。 “哥,我梦见了很久以前的事,我……梦见了霰雪。”他声音低徊的说。 冯索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他现在不仅做回了卡索,还意外获得了先祖舍弥的全部记忆,当听到霰雪这个名字时,他的心头不由一震。 双手扣住樱空释的两个肩膀,他眉目紧张到凌厉,“霰雪?那你……你还遇见了谁?” 樱空释对哥哥的反应有些纳闷。 他摇摇头。 “哥,我就只见到了霰雪一个人。况且,这只是个梦,你这么在意它干什么?” 冯索被问得一怔,他眉头深锁。 好半天。 “释,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为什么一直喊你马天赐这个名字。”冯索忽然说。 樱空释沉默了下。 他怎么会不知道? “哥,我明白,你希望我好好接受在凡世的身份,生活下去。” 冯索抬起头看了弟弟好一会儿, “你刚才跟明娜说,你最近在做什么新设计?”他忽然思路跳脱的问。 樱空释一怔。 半晌,他只是扬眉对哥哥道,“哥,我希望你和洛洛能幸福——无论我今后,是做樱空释,还是做马天赐。” 他显出了模糊温暖的笑意,眼眸中似已被写满安心,“哥,你是自由的。”他慢慢的对哥哥笑着说。 他的心跳,已没有了赤凝莲撕扯的那种熟悉的炙热痛楚,却带动了一阵温暖的波浪,如涟漪推远,远到了无边……原来,他其实早就想对哥哥说这句话了! 是的,他看见了…… 在那乘着光柱离开的刹那,他看见了那个依依地挽着洛洛的手的人,是自由的—— 当他看见哥哥是自由的,好像也就看见了一切。一切本来就在这里,就像这样,每个人都可以爱他所爱,但最终只对他自己负责。 所以,他自己是否也是? “一直以来,哥都要谢谢你,释!”冯索眼神也变了,他低头。 樱空释微笑低声道,“哥,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释——”冯索继续的笑了一下,伸手去扶弟弟的肩头。 接着,他慢慢的道,“其实——其实,哥还有句重要的话想跟你谈。” “什么?你说啊,哥。”